墙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李璟坐在密室里没动,苏月卿起身去开了暗格。
墨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是那么稳:“李主事,都查清楚了。”
“进来说。”李璟说。
暗门打开,墨离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开口:“按您的吩咐,我的人盯死了那个砖窑附近的密道出口,三天,日夜没断。”
“结果呢?”苏月卿问。
“军械确实从那里出来过。”墨离说,“但不是一次运完的。分了三批,时间错开,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
李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具体说。”
“第一批是两天前的子时,五辆大车,出密道后直接上北边官道,往洛阳方向去了。”墨离说,“第二批是昨天凌晨,三辆车,出密道后没上官道,钻进了西边的山道,方向不明。第三批就是昨晚,车最多,七辆,但装的货看起来最轻,车轮印子浅,出密道后沿着灞水往下游走,像是要装船。”
苏月卿吸了口气:“分三批,走三条路……崔琰这是要把鸡蛋分开放,就算我们截住一路,也伤不了他的根本。”
“对。”李璟说,“而且这三路里,哪一路是真的军械,哪一路是烟雾弹,我们不知道。”
墨离点头:“我的人也试着跟了一段,但崔家派了护卫,跟得太紧容易暴露,没敢跟太远。只知道大概方向。”
密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时,暗格里又塞进来一个小竹筒。
程咬金的密信。
李璟打开,老程的字写得飞快:“兵部那帮人查了半天,没找到你和阿罗撼交易军械的实据,检举的事儿暂时压下去了。但崔琰那老小子没完,还在活动。你小子要的铁证,抓紧弄!边军这边等着用呢!老程。”
李璟把信递给苏月卿,看向墨离:“三路车,有没有哪一路,护卫特别多,或者走得特别急?”
墨离想了想:“北边那一路。五辆车,跟车的护卫有二十多人,都是好手,马也是好马,出了密道就没停,一路往北狂奔。”
“北边……”李璟看向苏月卿,“你商路那边,有消息吗?”
苏月卿立刻说:“有。我让往北的几条商路都留意了,确实有一支车队,五辆大车,盖得严严实实,三天前从长安方向出来,走的是太原、幽州那条线。押车的人不多说话,但出手阔绰,沿途打点的都是现钱。”
“方向对得上。”李璟说,“太原再往北,就是边境了。”
“你的意思是,”苏月卿看向他,“北边这路,才是真正运往突厥的军械?”
“可能性最大。”李璟说,“护卫多,走得急,路线指向边境。另外两路,可能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
墨离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三路都追?”
“追不过来。”李璟摇头,“我们人手不够,分兵三路,哪一路都未必能成。必须盯死一路,拿到铁证。”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墨离。”
“在。”
“你亲自带一批最好的手,不要多,但要精。去追北边那路车队。”李璟说,“不要硬抢,盯死他们,找到他们落脚或者交接的地方。有机会,就摸上去,截下一两件军械,带回来就行。记住,是截物证,不是杀人。”
墨离点头:“明白。截到东西就撤。”
“对。”李璟说,“你的任务就是拿到东西,然后安全回来。别恋战。”
“是。”
墨离转身要走。
“等等。”李璟叫住他,“挑人的时候,选机灵点的,万一情况不对,保命第一。东西拿不到,以后再想办法。”
墨离看了李璟一眼,点了点头,从暗门出去了。
密室里剩下李璟和苏月卿。
苏月卿脸上有些忧色:“让墨离去追北边的车队……太险了。那一路护卫最多,万一被发现……”
“险也得去。”李璟说,“程咬金那边等不起,兵部的检举只是暂时压下去,崔琰不会罢休。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能钉死他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又写了一张纸条,塞进暗格。
“给阿罗撼。”他对墙外说。
外面应了一声。
苏月卿问:“你让阿罗撼做什么?”
“让他动用在突厥那边的胡商关系。”李璟说,“打听打听,最近突厥那边,有没有哪个部落或者贵族,在等一批从大唐运过去的‘货’。特别是刀甲、弓弩这类东西。时间、数量,越细越好。”
“你想从两头印证?”
“对。”李璟说,“墨离从我们这边追货,阿罗撼从突厥那边打听收货。两边消息一对,崔琰这条线就跑不了。”
苏月卿想了想:“这法子稳当。就算墨离那边一时拿不到东西,只要阿罗撼那边打听到消息,也能算间接证据。”
“不够。”李璟摇头,“光有人证不行,必须有物证。朝堂上吵架,崔琰一句‘胡商诬陷’,就能推干净。必须有一件实实在在的、带着崔家或者突厥标记的军械,摆到李世民面前,才行。”
苏月卿不说话了。
她知道李璟说得对。
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月卿低声说:“那……墨离他们去追,路上要是出了意外,我们怎么接应?北边路远,消息传回来都得好几天。”
李璟走回桌边坐下:“我已经想好了。你动用锦绣阁在北边的商站,在太原、幽州这几个关键地方,安排好人手和快马。一旦墨离得手,或者需要支援,他们能立刻接应,把东西或者消息用最快速度送回来。”
“商站的人……可靠吗?”
“挑最可靠的。”李璟说,“多给钱,封口费给足。告诉他们,这事办成了,以后北边的生意,优先给他们做。”
苏月卿点头:“好,我亲自去安排。”
“还有,”李璟看着她,“你自己也小心点。崔琰现在盯着我们,锦绣阁又是明面上的靶子,出入多带几个人。”
“我知道。”苏月卿说,“你也是,最近少出门,户部那边点个卯就回来,别给崔琰的人下黑手的机会。”
李璟笑了笑:“放心,他还不敢在长安城里动我。”
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渐渐暗了,天又快黑了。
李璟看着跳动的灯火,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安排。
墨离去追货。
阿罗撼去打听消息。
苏月卿安排接应。
三条线,现在都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墨离找到那批军械。
等阿罗撼传来突厥那边的风声。
等崔琰,自己把脖子伸进套子里。
“走吧。”李璟对苏月卿说,“该去安排了。记住,动作要快,但要稳。”
苏月卿起身,从暗门出去了。
李璟一个人留在密室里。
他吹灭了油灯,密室里暗了下来。
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点残光。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也起身离开。
门关上。
密道追踪,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