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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李璟坐在密室里，苏月卿去开了暗格。

墨离的声音传进来，很稳，但话里的内容让人心里一紧：“李主事，崔家那个别院，不对劲。”

“进来说。”李璟说。

暗门打开，墨离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开口：“我按您的吩咐，带人在那庄子外头盯了三天。守卫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换班很勤，不是看家护院的路子，像军中出来的。三天里，至少有两批人进去，穿的是突厥人的衣服，骑马来的，进去就没再出来。”

苏月卿问：“能确定是突厥人？”

墨离点头：“八九不离十。说话口音重，身上的皮袄子样式也是草原那边的。而且，庄子侧院新起了个马厩，不大，但喂的都是精料，豆饼和苜蓿，量不小，不像普通拉货的马吃的。”

李璟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有呢？”

“庄子后墙靠灞水的那边，最近有动土的痕迹。”墨离说，“土是新的，但面上铺了旧草皮。我让人趁夜摸近看了，不像挖坑埋东西，倒像是……开了个口子，又堵上了，但堵得不严实。”

“口子？”苏月卿看向李璟。

李璟没说话，等墨离继续。

墨离说：“我猜，可能是密道的出口，或者入口。靠着水，运东西方便，也隐蔽。”

密室里安静了一下。

李璟问：“庄子里面，能看到什么？”

“看不到。”墨离摇头，“墙高，守得严，我们的人靠不近。但晚上能听见里面有车马声，不是一两辆，像是好几辆大车在挪动。声音闷，估计是在地下或者棚子里。”

这时，苏月卿开口了，脸色不太好看：“我这边也出问题了。”

李璟看向她。

“你让我收购庄子周边的产业，茶铺、货栈那些。”苏月卿说，“我派人去谈了，三家，全碰了钉子。不是不卖，是开价高得离谱，一间快塌的旧茶铺，敢要五百贯。而且掌柜的话里话外，都像有人提前打过招呼，防着人买似的。”

李璟眼睛眯了眯：“崔家察觉了。”

“肯定是。”苏月卿说，“不然不会这么巧。我们刚盯上庄子，周边产业就集体抬价拒售。他们知道我们在看，故意挡着。”

墙外又传来声音，是阿罗撼派人送的口信，写在一条细麻布上，从暗格塞进来。

李璟展开看。

上面就一行字：“突厥密使随从接触失败，对方很警觉，差点认出我。暂退。”

李璟把麻布递给苏月卿。

苏月卿看完，吸了口气：“阿罗撼也失手了……三条线，全卡住了。”

好像还嫌不够，暗格里又塞进来一个小竹筒。

程咬金的密信。

李璟打开，老程的字写得又急又草：“兵部那帮孙子又开始了！匿名检举你的折子又多了三份，咬死你勾结胡商，资敌牟利。老夫快压不住了！你要的证据，到底找到没有？赶紧的！老程。”

李璟把信也递给苏月卿。

苏月卿看完，手有点凉：“这是……四面楚歌了。”

李璟没接话。

他把墨离的汇报、苏月卿的受阻、阿罗撼的失败、程咬金的催促，四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不是四面楚歌，是崔琰急了。”

苏月卿和墨离都看向他。

“他为什么急？”李璟说，“因为黑风峪那次，我们虽然没抓到人，但跟上了车，摸到了他的庄子。他怕了。所以他加强庄子守卫，阻击我们收购周边产业，防着阿罗撼接触他的人，同时在朝堂上加紧搞我。所有这些，都是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争取时间，转移东西。”

苏月卿明白了：“庄子里的军械？”

“对。”李璟说，“墨离听到的车马声，新挖的土，突然频繁出现的突厥人……所有这些，都说明庄子里的东西正在被搬走。崔琰知道庄子暴露了，他要赶在我们拿到铁证之前，把证据清空。”

墨离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攻庄子？来不及调那么多人，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他们可能直接毁了证据。”

“不强攻。”李璟站起来，“夜探。不进去，就在外围，看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东西往哪儿运。”

苏月卿立刻说：“太险了！庄子现在守得跟铁桶一样，还有突厥人……”

“险也得去。”李璟打断她，“程咬金那边压不了多久，一旦兵部正式立案查我，我再动就难了。必须抢在他们把东西搬空之前，找到线索。”

他看向墨离：“你挑几个最好的手，今晚子时，摸到庄子后墙灞水边，重点查那个动过土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密道口，如果是，摸清走向，但别进去。”

墨离点头：“明白。”

李璟继续说：“我跟你一起去，在外围接应。苏月卿，你留在城里，等我们消息。另外，动用所有商路，特别是通往北边和西域的，查最近有没有大宗、异常的货物流动，尤其是铁器、皮甲这类东西。崔琰要清空庄子，东西肯定要运走，走陆路或水路，总会留下痕迹。”

苏月卿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头：“好。你们……小心。”

子时。

灞水西岸，离崔氏别院还有一里多地，李璟和墨离伏在一片荒草丛里。

夜风很凉，带着水汽。

远处，庄子的轮廓黑乎乎的，只有几点灯火，像野兽的眼睛。

墨离低声道：“李主事，您就在这里，别往前了。我带人过去。”

李璟说：“有情况立刻撤，别硬来。”

墨离应了一声，带着三个黑影，像狸猫一样滑进夜色里，朝着庄子后墙水边摸去。

李璟趴在草里，眼睛盯着庄子的方向。

四周很静，只有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刻钟，庄子方向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狗吠，但很快又停了。

李璟心里一紧。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快速从庄子方向跑回来，是墨离手下的一个。

那人喘着气，压低声音：“头儿让报信，找到密道口了！在水边一块石板下面，伪装的很好，但确实是新的。头儿带人顺着口子往里摸了一段，发现通道很深，往北边城外方向去的。里面……有车辙印，还有掉落的铁屑。”

李璟问：“墨离呢？”

“头儿说再往里探探，看看出口大概在哪儿，让我先回来告诉您。”

李璟点头：“让他小心，差不多了就撤。”

那人又跑了回去。

李璟继续等。

这次等得更久。

庄子里的灯火似乎移动了几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就在李璟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庄子侧面的一片小树林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像是树枝被踩断了。

李璟立刻屏住呼吸，慢慢转头看去。

树林边缘，隐约有两个黑影在移动，走走停停，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索什么。

是崔家的暗哨。

他们离李璟藏身的荒草丛，不到三十步。

李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那两个黑影在树林边徘徊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似乎朝荒草丛这边看了一眼。

李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黑影停留了几息，最终转开了视线，两人又慢慢走回了树林深处。

李璟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墨离带着人回来了。

几人身上都沾着泥，墨离的脸色在月光下有些沉。

“李主事，”墨离低声说，“密道探清楚了，出口在城外五里，一个废弃的砖窑附近。我们摸到庄子里的那段，发现里面有个挺大的地下仓库，但现在……空了。”

“空了？”李璟问。

“对。”墨离说，“仓库里有很重的桐油和铁锈味，地上有大量车辙印和支架留下的痕迹，看印子，之前应该堆了不少箱笼之类的东西。但现在，只剩点零碎的木屑和铁渣，东西都被搬走了，就这几天的事。”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走，先回去。”

回到锦绣阁密室时，天都快亮了。

苏月卿一直在等，看到他们回来，立刻问：“怎么样？”

李璟把情况简单说了。

苏月卿听完，脸色更难看：“军械被转移了……那我们现在不是白忙一场？”

“没白忙。”李璟说，“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有密道，知道出口在哪儿，知道东西刚被搬走不久。墨离。”

“在。”

“你立刻安排人，盯死那个砖窑附近的密道出口，还有所有从那个方向出来的路。日夜不休，轮班盯。”

“是。”

“苏月卿。”李璟看向她，“动用你所有商路的关系，查！从长安往北，往西，所有官道、水路、甚至小路，查最近三天所有大规模的车队、船队，特别是运送重货的。崔琰这么急转移，东西肯定还没走远，只要还在路上，就有机会截住。”

苏月卿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李璟坐到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庄子里的军械是搬走了，但密道和转移的痕迹留下了。

崔琰以为把东西藏起来就安全了。

但他忘了，只要东西还在这个世上流动，就总会留下痕迹。

而现在，李璟已经抓住了痕迹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