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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武卫大营在长安城东边，天刚亮，营门口已经站满了兵。

李璟递过程咬金给的木牌，守门的校尉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一个亲兵引着他往里面走，直接进了中军帐。

程咬金坐在主位上，正在吃饼，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坐。”程咬金嘴里嚼着饼，“吃了没？”

“吃过了。”李璟坐下。

程咬金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灌了口水。

“信看了？”

“看了。”李璟说，“房相起疑了。”

“不是起疑。”程咬金抹了把嘴，“是已经盯上你了。长安市面上盐价跌了两成，你那些细盐流进去多少，他心里有数。现在的问题是，他琢磨你琢磨到哪一步了。”

李璟没说话。

程咬金盯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除了盐，还有什么？”

“情报。”李璟说。

“什么情报？”

“盐从哪儿来，卖到哪儿去，价钱多少。崔家派了谁，去了哪儿，查到了什么。”李璟说得很直白，“我要保住盐路，就得比他们先知道消息。”

程咬金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网铺了多大？”

“长安城里，西市、东市、漕运码头，都有眼睛。”李璟说，“陇右、河西道，商队里也塞了人。消息三天内能到。”

“边军呢？”

李璟顿了顿：“边军那边，还没伸手。”

程咬金笑了：“你小子倒是知道分寸。军里的事，你别碰。碰了，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我来找将军。”李璟说，“崔家查我，迟早查到边军。军资是我送的，盐是从我这走的，他们顺藤摸瓜，摸到左武卫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程咬金不笑了。

“你想让我给你挡着？”

“我想让将军先知道。”李璟说，“我的网，不碰军务，只碰盐路。但盐路要通，就得经过驿站、关卡。这些地方，将军的人比我熟。”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咬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北疆七镇，陇右十三戍，左武卫的兵撒在哪儿，我心里清楚。”他背对着李璟，“你要在这些地方布眼睛，可以。但眼睛得是我的人。”

李璟心里松了口气。

“人归将军管，消息我们共享。”他说，“盐什么时候到，到多少，走哪条路，将军的人先知道。崔家或者别的什么人想查，将军的人也能先拦住。”

程咬金转过身。

“就这些？”

“就这些。”李璟说，“将军要的是军资不断，我要的是盐路安全。咱们各取所需。”

程咬金走回来坐下。

“房相那边，我替你挡一次。”他说，“但只有一次。下次他再问，我就说你那盐利，是我让你搞的，搞来给弟兄们添冬衣的。他信不信，看你的造化。”

“谢将军。”

“别谢。”程咬金摆摆手，“你那盐利，往后怎么送？”

李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将军的意思是？”

“太显眼了。”程咬金说，“一车一车的盐，一箱一箱的钱，往军营里拉。房相不瞎，百骑司的人也不瞎。”

“那……”

“走暗路。”程咬金说，“盐，掺在粮草里运。钱，换成绢布、药材，分批送。具体怎么弄，让你那个锦绣阁的老板娘想办法。她路子野，能办成。”

李璟点头：“我回去就跟她说。”

“还有。”程咬金压低声音，“崔家那条老狗，最近在查西域工匠。你处理干净点，别留尾巴。”

“已经在办了。”

“那就行。”程咬金站起来，“没事就走吧，我待会还要点卯。”

李璟起身行礼，走到帐门口。

“李璟。”程咬金叫住他。

李璟回头。

程咬金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网可以织，但别织太大。太大了，收不住。”

“明白。”

李璟走出中军帐，天已经大亮了。

他直接回了锦绣阁。

苏月卿在后院等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程将军答应了。”李璟坐下，“边军那边的节点，交给他的人。我们的人，只负责盐路和长安。”

苏月卿松了口气：“那房相那边？”

“程将军会挡一次。”李璟说，“但也只有一次。他让我们以后送军资，走暗路，别太显眼。盐掺在粮草里，钱换成绢布药材，分批送。”

苏月卿想了想：“这个不难，商队经常往北边运货，夹带点东西进去，查不出来。”

“你安排。”李璟说，“崔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假消息散出去了。”苏月卿说，“西市几个胡商都在传，说那几个西域工匠嫌工钱低，跟着商队回龟兹了。我还让人特意去崔家盐铺附近说了两嘴。”

“崔家信了？”

“暂时没动静。”苏月卿顿了顿，“但是墨离那边传来消息，崔家有个家仆，这两天在平康坊一带转悠，接触了几个混子，其中有两个，是墨离手下跑腿的。”

李璟手指敲了敲桌子。

“墨离怎么说？”

“墨离说，那两个人靠不住，给点钱什么都说。”苏月卿说，“他已经把人控制住了，问你怎么处理。”

“问出崔家想知道什么了吗？”

“问了。”苏月卿说，“那两个人只知道墨离手下有个庄子，在城外，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庄子是干什么的。”

李璟想了想。

“让墨离给那两个人一笔钱，让他们跟崔家的人说，庄子在蓝田，是某个蜀中盐商的货栈。再说详细点，比如庄子多大，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进的货。”

“蓝田？”苏月卿愣了一下，“那不是……”

“对，那是崔家自己的庄子。”李璟说，“让他们自己查自己去。”

苏月卿笑了：“这招够损。”

“阿罗撼那边呢？”

“工匠已经连夜出城了，往洛阳方向走。”苏月卿说，“但是路上不太平，阿罗撼今早派人回话，说尾巴没甩干净，有两个人一直跟着，像是崔家的眼线。”

李璟皱眉。

“墨离在哪？”

“就在外面。”

“叫他进来。”

苏月卿出去，很快带着墨离进来。

墨离脸上那道疤在白天看着更显眼。

“跟着阿罗撼的人，你能处理吗？”李璟直接问。

“能。”墨离说，“但需要人手，还得闹出点动静。”

“要多少人？”

“五个。”墨离说，“得是生面孔，办完事就走，不能留痕迹。”

李璟看向苏月卿：“给他钱，让他挑人。”

苏月卿点头。

墨离接着说：“怎么处理？是做了，还是……”

“不用做掉。”李璟说，“制造点冲突，把他们引开就行。比如，找人在前面路上打一架，把路堵了，或者报官说发现了逃犯，把官差引过去。总之，让阿罗撼的队伍能过去，让跟着的人过不去。”

墨离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越快越好。”李璟说，“工匠不能落在崔家手里。”

墨离转身走了。

苏月卿看着李璟：“这么一闹，崔家会不会更怀疑？”

“怀疑就怀疑。”李璟说，“他们现在没证据，只能瞎猜。我们越闹，水越浑，他们越看不清。”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等。”李璟说，“等崔琰在长安查不到东西，等他发现蓝田的庄子是他自己的。然后，他就会换条路。”

“换哪条路？”

“朝堂。”李璟说，“暗地里查不到，他就会明着来。弹劾，施压，让房相或者圣上下旨查。”

苏月卿脸色变了。

“那我们……”

“我们也有朝堂上的路。”李璟说，“程将军是一条，房相那边，我们得再找条路。”

“怎么找？”

李璟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情报网刚搭起来，就得用。

用得好了，是保命符。

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程咬金那条线，今天算是拴紧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