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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阁后院，灯点上了。

李璟坐在石凳上，苏月卿给他倒了杯茶。

“朝堂上那一出，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苏月卿说。

李璟喝了口茶：“怕什么，账目做得干净，程将军来得及时，房相也没深究。”

“房相没说话，才最吓人。”苏月卿看着他，“他要是当场训你几句，反倒没事。他不说话，就是在琢磨你。”

“琢磨就琢磨吧。”李璟放下茶杯，“咱们的盐路，现在一天能出多少？”

“头道细盐三十石，次等六十石。”苏月卿说，“阿罗撼找的那几个工匠上手快，庄子里的伙计也学得差不多了。”

“利润呢？”

“这个月净利一千二百贯。”苏月卿从袖子里拿出账本，翻开来，“程将军那边送了五百贯，剩下七百贯，按老规矩，四成留作本钱，三成给你，三成归锦绣阁。”

李璟点点头：“程将军那五百贯，他收了？”

“收了。”苏月卿说，“墨离亲自送去的，回话说程将军很满意，让你有空去校场喝酒。”

“酒先不喝了。”李璟用手指敲了敲石桌，“崔琰这次没扳倒我，下次肯定会更狠。光靠盐利不够，咱们得看得远点。”

“远点？”

“情报。”李璟说，“崔家查我们，我们得知道他们怎么查，什么时候查，查到哪一步。盐铁生意做到哪儿，消息就得通到哪儿。”

苏月卿想了想：“锦绣阁的商队，常走陇右、河西道，沿途驿站、货栈都有熟人。阿罗撼的驼队更远，西域三十六国都能递话。”

“就用这个。”李璟说，“从利润里拨三百贯，你先在商队里挑几个机灵的，专门负责收消息。长安城里，让墨离找些靠得住的闲汉、乞儿，盯着崔家和其他几个大盐商的铺子。”

“三百贯够吗？”

“先搭个架子。”李璟说，“不用多精细，关键是要快。盐从哪儿出，运到哪儿，卖给谁，价钱多少，这些消息三天内我要知道。崔家派了谁，去了哪儿，见了谁，这些消息一天内我要知道。”

苏月卿记下了：“成，我明天就办。”

“还有。”李璟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十两金子，你给墨离。让他把长安地下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捋一捋，该打点的打点，该收买的收买。以后长安城里，风吹草动，我都要听见响。”

苏月卿接过布袋，掂了掂：“墨离那边，可靠吗？”

“可靠。”李璟说，“他手里有人，也有路子。这钱给他，不是让他白拿，是要他办事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细节，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长两短。

苏月卿去开门，进来的是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脸上有道疤。

汉子走到李璟面前：“李主事，程将军府上来人，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现在。”汉子说，“来的是程将军的亲兵，马车就在后门外等着。”

李璟站起身，对苏月卿说：“按刚才说的办，越快越好。”

苏月卿点头：“小心点。”

李璟跟着汉子出了后院，后门外果然停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个黑脸军汉，见李璟出来，掀开车帘：“李主事，请。”

马车一路往东，进了永兴坊，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李璟下车，抬头看了眼门匾——卢国公府。

亲兵引着他穿过前院，直接进了书房。

程咬金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一张地图。

他抬头看了李璟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李璟坐下。

程咬金把地图卷起来，扔到一边：“朝堂上那一出，干得不错。”

“多谢将军解围。”

“解什么围。”程咬金摆摆手，“老子说的是你那账目。八百贯盐利，说交就交，还扯上北疆军备。房相那种老狐狸，最吃这一套。”

李璟没接话。

程咬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你别高兴太早。房相今天没说话，不是信了你，是在琢磨你。你这盐利来得太快，太干净，他起疑了。”

“臣明白。”

“明白就好。”程咬金盯着他，“你那些盐，到底从哪儿来的，老子不问。但有一条，军资不能断。左武卫三万弟兄，等着你的盐换冬衣。”

“断不了。”李璟说，“盐坊已经稳了，下个月还能多出三成。”

程咬金点点头，坐回书案后面。

“还有件事。”他说，“崔琰那老小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在御史台干了十几年，门生故旧一堆。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

“臣已经在准备了。”

“准备什么？”

“情报网。”李璟说，“盐卖到哪儿，消息就通到哪儿。崔家有什么动作，臣想提前知道。”

程咬金眯起眼睛：“你想搞暗探？”

“不是暗探。”李璟说，“就是些跑腿的、送信的。盐商走货，总要经过驿站、码头，在这些地方安几个自己人，不难。”

程咬金想了想：“要多少钱？”

“前期三百贯，后面看情况。”

“钱从哪儿来？”

“盐利里出。”

程咬金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

“这事，老子可以当不知道。”他说，“但有一条，你的人，手脚干净点。要是被房相或者百骑司逮住，老子保不了你。”

“臣明白。”

“明白就去做。”程咬金摆摆手，“没事就走吧，老子还要看兵书。”

李璟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程咬金叫住他。

李璟回头。

程咬金从书案抽屉里摸出个小木牌，扔过来。

李璟接住，木牌上刻着个“程”字，背面是左武卫的印。

“拿着这个。”程咬金说，“以后送军资，或者有什么急事，让人拿这个牌子来左武卫大营，没人敢拦。”

李璟把木牌收进怀里：“谢将军。”

“别谢。”程咬金说，“老子是看在那五百贯军资的份上。”

李璟出了书房，那个黑脸军汉还在门口等着。

马车把他送回锦绣阁后门。

李璟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进后院，苏月卿还在等他。

“程将军说什么了？”

“两件事。”李璟坐下，“第一，房相起疑了，让咱们小心点。第二，他默许咱们搞情报网，但出了事他不保。”

苏月卿皱眉：“那这情报网，还搞不搞？”

“搞。”李璟说，“不但要搞，还要搞快点。墨离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苏月卿说，“他说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好。”李璟站起身，“金子给他，把事情说清楚。长安城里，我要每一个盐铺、每一个码头、每一个货栈，都有咱们的眼睛。”

“崔家那边呢？”

“让他们查。”李璟说，“等他们查到咱们想让他们查的东西，咱们的网，已经织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