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后院，石桌上摊开一个粗麻布袋。

李璟抓了一把里面的灰白色颗粒，递给苏月卿。

“看看，西域来的盐种。”

苏月卿接过来，用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看着是比咱们常见的粗盐底子细些，也没那么重的涩味。”她抬头看李璟，“但光看不行，得试。这东西出盐多少？耐不耐长安这边的水土？都得试过才知道。”

李璟点点头。

他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系统文字。

【盐种分析中……】

【成分：氯化钠含量约八成五，杂质以钙镁盐为主，颗粒均匀度中等。】

【适应性预测：关中平原水土适宜，采用滩晒法，预估亩产可比本地盐种提高三成。】

【建议：先小范围试种，验证产量与品质。】

“得试。”李璟说，“我找个地方，你先准备些可靠的人手。这事不能漏出去。”

“地方我有。”苏月卿把盐种放回袋子里，“长安东郊，我有个庄子，平时就放些绸缎存货，地方偏，人也少。用那个庄子试，稳妥。”

“成。”李璟想了想，“先弄两亩地试试。人手你挑，嘴巴要紧的，工钱给足。”

苏月卿应了一声，又问：“盐种有了，地方有了，人呢？怎么把盐种弄成你上次给我看的那种细盐？法子呢？”

李璟皱了皱眉。

“法子我还在弄。你先准备着，我这就去西市找阿罗撼，催催他。”

“那你快些。”苏月卿把麻布袋扎紧，“盐种再好，提不出细盐来，也是白搭。崔家卖的那些青盐，虽然糙，可人家有现成的路子，咱们比不了。”

“知道。”

李璟没多留，转身出了锦绣阁后院。

西市胡商那条巷子，还是那股子香料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罗撼的摊子前没什么人，他正拿着块布擦一个铜壶，看见李璟过来，把布放下。

“李主事，盐种收到了？”

“收到了。”李璟走到摊子后面，压低声音，“盐种是到了，可怎么把它弄成细盐的法子，你还没给我。”

阿罗撼笑了笑，搓了搓手指。

“法子有，但不好弄。得找西域那边的工匠，人家有独门的手艺，滤布的织法、池子的砌法，都有讲究。请他们过来，或者把法子写下来，都得花钱，花大钱。”

“多少？”

“这个数。”阿罗撼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贯？”

“五百贯。”阿罗撼说，“还得先付一半定金。而且工匠过来，一路吃喝住行，都得管，到了长安还得安顿。这价钱，不贵。”

李璟盯着他看了会儿。

“五百贯，我能买多少盐种了。”

“盐种是盐种，手艺是手艺。”阿罗撼摊摊手，“李主事，你要的是比崔家青盐好五成的细盐，没这手艺，你弄不出来。这价钱，真不贵。西域那边，这手艺也是传家的宝贝，轻易不往外说。”

李璟没马上答应。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五百贯，不是小数目。但他有系统，前期兑换的那些银钱还剩一些，苏月卿那边也能凑点。关键是，这手艺一旦到手，后面就是源源不断的利。

“三百贯。”李璟说，“先付一百贯定金。工匠过来，我管吃住，另外再给工钱。但手艺必须教会我的人，不能藏私。”

阿罗撼摇头：“三百贯太少，人家不肯来。四百贯，最少四百贯。定金两百贯。李主事，这生意要做大，不能省这点钱。”

李璟想了想。

“成，四百贯。但有个条件。”

“你说。”

“工匠必须在一个月内到长安。”李璟说，“到了就开始教，两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细盐出来。要是拖了时间，或者手艺不行，定金你得退。”

阿罗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我尽量催。但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可不能全怪我。”

“自然。”

李璟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数出几块银饼，递给阿罗撼。

“这是定金的一半，一百贯。剩下的，等人到了再给。写个契书，你我各执一份。”

阿罗撼接过银饼，掂了掂，脸上露出笑。

“李主事爽快。我这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去。最多二十天，工匠准到。”

“等你消息。”

李璟离开西市，没回锦绣阁，直接去了皇城。

户部衙门，度支司。

屋里还是堆满了账册，王郎中不在，几个小吏在埋头抄写。

李璟走到自己那张桌前坐下，翻开盐引档案。

他找到河东盐池那几页，仔细看。

“渭水码头，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盐船靠岸，由崔家伙计接手，运往东市盐铺……”

“西市官盐仓，每月核验盐引，需户部主事签押……”

李璟拿起笔，在空纸上记下几个日子和地点。

他又翻到盐课征收的细则。

“盐商凭盐引购盐，每引纳课钱五百文，另缴运输税二百文……”

李璟手指在“运输税”三个字上点了点。

运输税。

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崔家的盐从河东运到长安，走渭水，这一路上的税，是怎么交的？交了多少？有没有漏的？

他得查清楚。

窗外的光慢慢斜了。

李璟把记好的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正准备起身，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军服的小校，腰里挎着刀。

“哪位是李璟李主事？”

李璟站起来：“我就是。”

小校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程大将军让送来的。”

李璟接过信，拆开。

上面就一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三日后，午时，左武卫校场见。程。”

李璟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回去告诉程将军，我一定到。”

小校拱拱手，转身走了。

李璟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程咬金主动约他。

这是个好信号。

盐种试种要启动了，提炼技术也有了进展，现在程咬金这条线，也得抓紧。

三日后，校场。

得好好想想，怎么跟这位大将军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