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怨气弥天,白聿凤魂识将散之际,忽被一股巨力狠狠攫住。天旋地转间,神魂重附肉身,那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温热与心跳,骤然将她拉回尘世。
睁眼,长街依旧。
熟悉得恍如昨日,又陌生得恍若隔世。
白聿凤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再扫过整副身躯。
竟这般瘦小……
她心头猛地一怔。
好消息:她没死,真的活过来了。
坏消息:一睁眼,竟成了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灵力散尽,半点不剩,身上只裹着破烂不堪的粗布。
是不是在做梦?
可那真实可触的体温、皮肉的质感,却无比清晰地告诉她——
这,是活人的气息。
抬眼望去,长街人潮涌动,喧嚣扑面而来。
这是属于修仙界的热闹。
御剑而过的修士衣袂翻飞,流光溢彩的法宝在半空划过痕迹,街边摊铺摆着灵草丹药、 符箓法器,叫卖声与灵气波动交织在一起,繁华得刺目。
而她,衣衫褴褛,灵力尽失,像一粒被碾入尘埃的沙,与这光怪陆离的盛世格格不入。
白聿凤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尔等不肖徒孙,我白聿凤没死成!今日,老子要弄死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可她还沉浸在狂喜与怨毒交织的癫狂里,周遭却诡异地一静。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长街,刹那间落针可闻。
白聿凤的狂笑戛然而止,脸上的疯癫僵在半空。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方才那些心底的狠话,竟被她一字不落地吼了出来。
抬眼望去,满街修士、商贩、路人,全都停了动作,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这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身上,怪异、错愕、看疯子般的眼神,密密麻麻扎得人浑身发寒。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叫声。
白聿凤向人群中看去。
男人的一头墨发用一根暗纹紫金冠束起,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显温润。
身着一袭月白交领长袍,外罩一件淡青色纱衣,衣料柔软顺滑,泛着淡淡的灵光,衣摆绣着淡金色的竹影纹样,雅致又不失大气。
腰间系着赤金镶玉的腰带,挂着一枚灵兽玉佩,玉佩上灵气流转,一看便知是仙家宝物。袖口收紧,行动间利落从容,衣袂轻扬,带着淡淡的兰草幽香,温润儒雅,贵气天成。
眉眼柔和却不失英气,剑眉微微舒展,不似常人那般凌厉,反倒透着几分温雅。一双桃花眸眼波温润,瞳色是浅淡的墨棕,眸光流转间,带着浅浅笑意的对着白聿凤‘嘬嘬嘬’了几声
像是在逗狗。
跟在他身旁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广袖翩跹,玉簪束发,容貌清俊绝尘,眉眼清冷如霜,气质高华,一眼便知是修仙大宗的顶尖弟子。
少年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是不解。
男人笑了笑随手丢在地上几枚低级灵石对白聿凤:“小孩,去买点饭吃吧,瞧那可怜样的。”
说罢,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少年,笑着淡淡教训:“看见了吗?这世道便是如此,连稚童都被逼得疯癫。若不潜心修行,将来便要落得与她一般境地。”
少年沉默片刻,垂首应道:“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白聿凤嘴角一抽,彻底沉默。
心底只剩一句暴吼在疯狂刷屏——
妈的,哪里来的神经病?!!
她方才那股冲天怨气、被这两枚轻飘飘的低级灵石和一句“可怜疯小孩”当场砸得稀碎。
前一秒还扬言要血洗不肖徒孙,下一秒就被人当成饿疯了的小叫花子施舍。
这落差,比她刚死又重生还离谱。
白聿凤攥紧了纤细的拳头,冷厉的目光狠狠剜向眼前一男一女两人,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隐忍的愠怒。
她不动声色,将两人的眉眼轮廓、衣着打扮死死刻在心底,暗自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不必逞一时之快。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重生到了何年何月,身处何方地界。
“我叫谢壳。”
挑逗她的男子缓缓弯下腰身,刻意与她矮矮的身高齐平,清浅的笑意从鼻间漫开,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轻声问道:“小丫头,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白聿凤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男子身上,若有所思。这人眉眼温润,语气看似亲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不似恶人,却也绝不是真心施舍。
谢壳见她不吭声,也不恼,自顾自地直起身,慢悠悠开口:“如今是玄元三千七百年。”
白聿凤睫毛轻颤,眨了眨眼,依旧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玄元三千七百年,竟比她殒命的年份,晚了整整五百年!
谢壳看着她懵懂的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触到些许污垢,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转手就往身旁立着的大弟子江柘尘的衣摆上蹭了蹭,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江柘尘站在一旁,看着师父这一番操作,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满心无奈,只能在心底默默腹诽:有您这样的师父,真是弟子天大的“福气”!
谢壳蹭干净手指,看向白聿凤的眼神多了几分招揽之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诱哄,朗声说道:“看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如加入我们宗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