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彩,成亲了,我们回家。”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彩彩,莫哭。”
男人喉间哽咽,声声碎在风里。
彩彩,是她的小名。
白聿凤的意识浮浮沉沉,如断线纸鸢,悬在 生死之间,不上不下。
她比谁都清醒——
她早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
也比谁都清楚,以她这般凉薄卑劣的性子, 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哄骗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白聿凤不止一次在心底自嘲:
那人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撞上她这万花丛中过、半分真心也不肯留的混账美人。
可笑的是,她连那人是谁,都记不清了。
弥留之际,她的确想过回家,我想到了前世,记忆像海水一般在脑海中涌来,前世的她有很多爱的家人,可是一场横冲直撞的车祸打破了平静,那时,还没来得及看看爸爸妈妈,就已经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这一世的故人也早已化作尘土,庭院空寂,人去楼空。
那样的家,回与不回,又有什么分别?
她这一生,欺过天,瞒过地,哄过无数真心,玩弄过满腔情意,向来是心冷如铁,薄情成性。
若说有谁能让她记挂半分,那也只能是她自己。
偏偏临死前,撞进这么一段模糊的执念。
她连这张脸、这道声音、这份情,都记不住。
“回家……”
她在混沌里轻轻嗤笑一声,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那股刻入骨髓的凉薄,“家早没了。”
“人没了,根断了,连我……都死了。”
回去做什么?
看断壁残垣?
守一院空寂?
还是对着那堆枯骨,说一句她白聿凤终于回来了?
太可笑了。
她这一生,从不欠谁,唯独欠了这个记不清模样的人。
那又如何?
反正她都要死了。
死了,便一了百了,前尘旧事,爱恨痴缠,统统化作尘土。
她想,要是能回到现代就好了。
可下一秒,眼前并非无边黑暗,反倒猝不及防砸来一幕血淋淋的预知幻景——
正是她墨阙宗,第三十一代不肖徒子徒孙的下场。
就见那群玩意儿,一个个蠢得各有千秋:有的为了点破灵石被人当枪使,头被砍了当球踢;
有的仗着半吊子修为去撩魔族公主,被人扒了金丹当糖嚼;
还有那现任掌门,她墨阙宗顶梁柱,居然被人骗光家底,跪在泥里哭着喊爹,最后连宗门牌匾都被人劈了当柴烧,满门惨死,血流成河,惨得不能再惨,却又蠢得让人笑出声。
白聿凤:“……”
她气笑了。
妈的,一群狗兔崽子!
笑得她胸腔发颤,笑得魂体都快不稳,笑得那点临死前的悲春伤秋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冲天火气。
她当场就在意识里破口大骂,一百句不带重样,骂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我墨阙宗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们这群天灵盖长水泡、脑仁装豆腐渣的废物?!”
“金丹送出去当喜糖?你怎么不把自己魂剥下来给人当脚垫啊!”
“撩魔族?人家啃你跟啃卤味似的,你还以为是郎情妾意?”
“被人骗光家底哭爹?我是你祖宗!不是你哭丧用的道具!”
“山门牌匾都被人劈了当柴烧?你们是来修仙的还是来给人送外卖人头的?”
“门规第二条写着不做傻哔,你们倒好,把傻哔刻进DNA里代代相传是吧!”
“我当年一根手指碾爆魔尊,你们倒好,被炼气期的骗子耍得团团转!”
“修为修到狗肚子里,心眼缺到太平洋,胆子小到芝麻粒,蠢得惊天地泣鬼神!”
“活着占灵气,死了占坟地,半死不活还得连累宗门一起陪葬!”
“一群干啥啥不行,送死第一名的窝囊废!我在土里都想爬起来给你们挨个踹醒!”
“人家修仙是逆天改命,你们修仙是专门来给祖宗我丢人现眼!”
“就这智商还敢出门晃?出门被驴踢、喝水被呛死、走路掉沟里都是轻的!”
“我白聿凤的徒子徒孙?说出去我都嫌臊得慌,恨不得当场再死一次!”
“死得惨?那是活该!蠢得无药可救,死十回都不够回本的!”
“我当年横行三界,骂遍天下无敌手,你们倒好,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灵石!”
“一群没长脑子只长秧子的饭桶!我要是在场,先把你们屁股抽成八瓣!”
骂到最后,白聿凤气得魂体都在冒黑烟,什么情情爱爱、什么回家遗憾,全被这群蠢货气没了。
去他的温柔,去他的亏欠。
她现在只想掀翻棺材板,当场诈尸!
这群不孝徒孙,再不管,墨阙宗就要从历史上彻底除名,连坟头草都被人拔了!
她死可以。
这群傻哔徒孙,绝不能这么蠢死!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