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开学格外早,据说今年是最短的一个学期,到处在说是给今年的初三高三生上压力了。我心中侥幸,幸好我是上一届。
这些天里我变着法的观察闻柏枝。雷打不动的早起出门买早餐(不好意思我没去,太困了我又睡回去了。)雷打不动的买菜准备一日三餐,捧着他那个名师讲堂看看看,铺着他那个练习册做做做……
奶奶离开很久,可她那些绿植还没有死掉。我才发现闻柏枝一直像奶奶叮嘱的那样按期给它们浇水换水。
我倚在阳台门边上,看闻柏枝长袖卷至小臂,露出节清瘦白净的手腕,手上提着个红色花洒在浇花。
他手机在口袋里外放着英语听力,真努力。我想着,低头咬一口手中的苹果含糊不清道:“怎么又是英语听力,哎,你英语多少分啊?”
闻柏枝头没回,弯腰耐心的拔着黄掉的叶片,“你问哪次考试?”
“呃……最近一次呗。”
闻柏枝先是叹气,然后语带遗憾的说:“期末没考好,就英语拖了分。”
我看他背影萧瑟,刚咽下苹果想安慰安慰他,下一秒听见一句“就考了139。”
我转身就走,面无表情想:浇他的无敌大呲花去吧。身后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我把阳台门一关,靠着门的晾衣杆倒下去砸中了他的肩膀。
139还拖分了,我想想我初中的英语……记忆里清晰的一个数字正好比他少个“1”。混蛋闻柏枝,浪费我感情。
闻柏枝比我早一周开学,而且上线就送开学考大礼包。他是一点不带怕,谢阳焦虑的在我聊天窗“怎么办”了两天,临时抱佛脚到想哭。
他说以后再也不咒人考不上高中了,太便宜对方了。要咒对方上一辈子高中,还读的崇宁。
他这个学期已经搬去傅斯越的双人寝了,和我感叹一百条。什么好大、好舒适、好整洁、好方便……,不仅在二楼,而且有花洒!最重要的是宿管、领导都不会来查这堆优待尖子生!!
[谢阳:太舒服了枭儿你知道吗……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你说我怎么就嫌那点累没早点搬呢!]
[谢阳:兄弟从前东躲西藏的老鼠人日子已经是过去式了,NPC变人上人了知道不?一个字,爽!!!]
[谢阳:而且真给我抱到佛脚了你知道吗?傅仙仙每天把那些知识点揉碎了喂给我!]
[谢阳:不开玩笑,重点班的黑马要出来了,姓谢名阳,优点长相帅气,健谈绅士,缺点无。]
[谢阳:未来要酒有光明!!你觉得要是班花给我表白了我受得住吗!!]
[W:天还没黑怎么先做上梦了,这边指路铁板床。]
[谢阳:你怎么知道双人寝室上床下桌?]
[W:滚得越远越好。]
[谢阳:怎么说些和扬威一样的话嘛!]
周末闻柏枝考完试回来,我终于是吃上顿正餐——因为觉得饭店太麻烦,且不好吃,我吃了两天泡面。在外面啃啃路边摊的手抓饼、酸辣粉,肚子痛了半天。
此刻见到往身上挂围裙的闻柏枝只觉得十分亲切,身姿如天使下凡一般。
虽然我赶在他回来前倒过的垃圾,但百密终有一疏,我忘了藏剩的两桶泡面。闻柏枝拎着那个眼熟的红袋子走到我面前时笑得像阎王索命。
“挺嚣张,放床头,生怕我看不见?还是方便你顺手拿。”
我心虚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讲道理我就吃了两天泡面,不然怎么可能有剩的。”
“嗯,然后剩下两天在外面胡吃,我回来的时候外面穿的自己的外套,卖手抓饼的阿姨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晚出来。”
这张脸还是太不方便了。我面上毫无波澜的说:“那我知道错了呗。”
闻柏枝伸手重重一按我头,“进来,教你做个蛋炒饭。”
闻柏枝是在认真教,我也是有在认真看。看他娴熟的打蛋、放油,那一勺盐洒的那叫一个潇洒随性。
可以,感觉我的眼睛已经看会了。我不太有什么自信的想着。
这不能怪我!以前奶奶带我们包包子,闻柏枝完美复刻一个圆滚滚的包子,我包了个吞噬肉团的怪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我还用手指给它戳了三个眼睛。
奶奶说:“造孽哦 好好的面和肉被祸害成这样……”然后我就被打发去玩。厨房里的事总是这个结果。
奶奶总对我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万一这个我能做好呢?然后放弃。为什么她放弃的这么快?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闻柏枝吧。
我可能也认为闻柏枝学会就好了,我怎样都行的,事实确实如此。可当年可能谁也没想过我和文闻柏枝有分开的时候。
第二天闻柏枝要检查我的学习成果,我硬着头皮上了。餐桌上他第十二次偏头吐出蛋壳,面不改色的夸我认为咸的像用海水淘的米的一碗蛋炒饭做的不错。
不开玩笑,他的胃里真有个垃圾桶。我苦着脸戳着碗中难以下咽的蛋炒饭这样想着。
后来又遭我几次祸害,这个蛋炒饭我终于做的勉强能下咽了。
闻柏枝欣慰道:“可以,以后饿不死了。”我倒是一段时间不想再看见蛋炒饭。
我们的生日在这个忙碌的开学季里平淡的度过。我没告诉过谢阳我的生日,却在3月1日的凌晨收到了他的生日祝福。
一片的感叹号扑面而来,看上去非常热闹。徐扬威的消息紧随其后,他说犯困眯了下眼让谢阳这小子抢先了,然后笑话我生日选的真是个日子,全国中小学生都在忙着开学……
我挨个谢了他们,大概猜到是谁告诉了谢阳我的生日。徐扬威和我都是今天开学,辛苦撑着寒假非人作息归来的身体熬到12点卡点和我说生日快乐,谁看了不说一声仁义。
但是吧……我还是委婉的告诉了两个辛苦熬到现在的人,一个残忍的事实。
[谢阳:什么?!你生日是三月一,但你一般三月二才过生日?!]
徐扬威知道我家里的事,比谢阳要冷静,只说明天再给我说生日快乐,实在撑不住了先睡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谢阳说明白。全说完太那啥了,不像我。所以我就简单说了一下,妈妈离开在新生降临的那天。在那样痛苦的一天过生日实在难受。
向来活泼吵闹的谢阳突然静下来了,说出了我很出乎意料的话。
[谢阳:阿姨一定很痛苦,离开在了最想活的一天。]
我心脏为之一颤。从小到大我听过很多人说:闻大海一定很痛苦,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我和闻柏枝一定很痛苦,刚出生就没了母亲……从来没有人说过妈妈一定很痛苦。
就连我也没有意识到,好像她是妈妈就应该为新生命付出。他们说她伟大,说她的奉献……第一次有人说她的痛苦。
躺在宿舍的床板上,耳边舍友还在骂骂咧咧的嚷着,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手机再一震,谢阳再次发来一条[那祝阿姨忌日安息,希望她下辈子能永远自由,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W:那就希望如你祝福的那样。]
[谢阳:阿姨是不是很喜欢鸟啊?]
?果然谢阳还是谢阳,话题总是变得这么突然。我竟然莫名的有些习惯了。
[W: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谢阳:我猜的……哎呦你和你哥的名字嘛,一个枝一个鸟,一般名字里很少出现这两个字吧!]
[W:……那你猜对了,不过我和闻柏枝的名字是父亲取得。]
[谢阳:他们两个应该都挺喜欢鸟的吧!]
我呆愣回忆着书架上那些书,他们拍下的各种鸟类的照片。他们确实是灵魂眷侣。
只要我不去想起我和闻柏枝名字的用意。
我在三月二日的傍晚接到闻柏枝的电话,他那边已经很安静了,我猜想是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听见他轻轻对我说“闻枭,生日快乐。”我们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这一年的生日,意义非凡。
是我们第一次在离开奶奶后独自度过的生日,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妈妈的爱之后的第一次生日,是我第一次放下了别扭和闻柏枝和解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是第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日。第一个,他不在我身边的生日。
对面安静的像已经挂断了一样,但我知道他还在。
说完全不别扭还是不可能的吧,两相纠结下我还是开口,有些含混不清。
“闻柏枝,你早点回家。”
“嗯,回去给你带蛋糕。”
“谁要你带了,我顺路会买的。是叫你早点回来做饭,不然我们两个喝西北风去吧!你烦死人了有什么回来再说挂了挂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走在学校小道上,两边是夹道的树。北方的树才会重新冒新芽,南方的树是常绿不衰的。
夜晚来临的还是比夏天要早,路灯已逐个亮起。尚且带着凉意的风往我脸上轻轻抚过,躁意一点不减。
都怪这个城市没有春秋,夏天这么早就来了。热死人了。
周五晚上我顺路买了个不大不小的草莓蛋糕,我是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的,是闻柏枝从小喜欢这些。
舒适的吃了晚饭,我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我和闻柏枝各插八根蜡烛,对着小蛋糕许了个愿望。
小时候我会在吹完蜡烛后追问他许了什么愿望,总是被他各种借口绕过。最大动静的一次我被奶奶抓着坐好,她严肃一张脸说“愿望叫别人听见不灵的!”
后来我再也没有缠着闻柏枝问他许了什么愿望,我们只是对视一眼,然后再次看向蛋糕。
像是某种默契。
闻柏枝慢条斯理小口挑着蛋糕,我伸腿在桌下碰碰他膝盖。“哎闻柏枝,你说以后三月一我们要不要给妈妈过忌日?”
他抬眼给我个眼神,“怎么过?”
“就,,呃。。。你也不知道吗?”
闻柏枝特别莫名其妙的样子笑了一下,“什么地方教过这个吗?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好吧,闻柏枝不是神。我搜了一堆关键词,最后又去咨询了一下科技的力量——就是人工AI。
太混乱了。我只是想知道怎么过忌日,老给我清明节问候语干什么。
我泄气的趴在床上,闻柏枝搓着头发带着一身蒸腾热气在我旁边坐下。
我感觉闻柏枝这货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温度洗的都是热水澡。我说他虚他还不承认,咬牙切齿的捏我后颈肉。
我偏头看他一眼又把脑袋闷进被子里,闷声闷气道:“不行啊……太难找了。。妈妈你和我们一起过生日吧好不好……”
闻柏枝好笑的把手掌盖在我后脑勺上一顿搓,“别想了,洗澡去,时间不早了。”
我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磨磨蹭蹭的走,手刚握上门把手,身后传来闻柏枝的声音。
他正摆弄着床头柜上妈妈的相机,自从上次收拾出来后我们就把它放在房间了,偶尔窝在一起看妈妈的视频日记。
他说:“妈妈这样随性自由的人,不会想被一块墓碑束缚住的,我们一直记得一抬头就看见的是她曾翱翔过的天空就好了。”
我突然一下安心了,什么也没说,把门一关走了。
也许妈妈曾飞回来看过我们的吧,或许是窗边雀,或许是檐下燕……毕竟她这样喜欢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