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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爬山

我严肃向闻柏枝提交了外出申请。闻柏枝手上翻着一本《呐喊》,我的内心也在呐喊。心跳随着他指节在桌面有节奏的敲击声也打鼓似的砰砰跳个不停。

“你别敲了,吱个声。”

“你打算怎么去。”

要不然闻柏枝还是继续敲吧,他面无表情端坐着的样子太唬人了。我向他转述了徐扬威给出的方案。

“徐扬威说他先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坐公交,或打车也行,到南门会合……”

“会合?还有谁去。”

“本来是只有白芷沅,徐扬威这个大嘴巴,白芷沅答应和他出门他太得意忘形了,没忍住向谢阳炫耀。谢阳知道后也说要来,还有个傅斯越。”

“那我也去。”

“哈?”

我把闻柏枝加入团建的消息告诉了徐扬威,徐扬威千般疑问也只好接受。在出发当天和我们在公交站碰面——闻柏枝说他在不需要徐扬威来找我。

公交上我们坐到个三连座。我在中间,徐扬威在我左手边,闻柏枝在我右手边,气氛无端尴尬凝固。

徐扬威尬笑开口试图打破安静:“学神你怎么想到和我们一起爬山啊哈哈……”

闻柏枝言简意赅:“闲着,听闻枭说了就来了。”

“哦哦哈哈……”

我看不下去了,打开微信输出。

[W:你能不能别笑那么尴尬。]

[徐扬威:我总感觉冷呢……]

我偏头看一眼把自己裹得算严实的他。

[W:你试着把屁股挪得离我远一点。]

[徐扬威:我去神医!]

闻柏枝好像很不喜欢我和徐扬威玩,没有说邵始弃谢阳他就喜欢的意思。仔细想想,闻柏枝好像没什么玩的不错的朋友……不对。

我突然想起那个俊美如仙子的傅同学,他和闻柏枝关系好像还可以,还算不错?而且他们一个年级第一个年级第二,还都住双人寝。据谢阳所说,貌似是邻居!说的通了,闻柏枝有朋友了啊!

徐扬威在一旁笑的发傻,八成在和白芷沅通信。我不作声轻轻戳闻柏枝手臂。“哎,你觉得傅斯越怎样啊?”

闻柏枝正抱着书包闭眼假寐,闻言分我一个眼神,“你上次就和我打听他,姑且可以算为听谢阳说的实在好奇……你见也见过他了,还问我?”

这要让人怎么接话……第一次问是听谢阳说他坐到闻柏枝后面了好奇,这次……这次就是因为见了本人所以更好奇了啊!

我越想越思路清晰,竖起根手指在他面前,“你别管,你就说你俩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真一般。”

“那你们会说话吗?”

“聊题。”

“会笑吗?一起笑或者单一个笑都算。”

“嘲笑。”

“你还说一般!他都见识讨人厌的嘴了!”我去,终于有人能懂我了!

徐扬威满头问号弱弱插了一句:“不会说话那不是哑巴吗?没听阳儿说过啊……”

我无奈。

谢阳兴冲冲的拉了个群,叫我把闻柏枝和白芷沅邀进来,徐扬威胡闹为什么不让他邀白芷沅,人一进来就安静了。

群名特傻,叫六人组今日爬山——我估计未来要是还有出门计划的话群也会跟着改名,这很谢阳。

[谢阳:哇哇哇!这就是闻神的微信吗!终于是见到啦!]

[谢阳:闻神,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Z]

?他什么时候改的ID,以前不都直接用大名的吗。我戳他,“闻柏枝你别假寐了,理一下谢阳,他问到我这来了。”

我把屏幕展示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串流泪表情包,最后是一句“你哥是不是没带手机。”

看得出他的挣扎和无助。

在我的催促下闻柏枝慢吞吞掏了手机,老爷爷散步一般悠闲的在我的注视下通过了谢阳和傅斯越的好友申请。

我咂舌,“你俩没好友啊?”

闻柏枝眼皮都懒得抬,“都说不熟。”

“你说的是关系一般。”

“都一样。”

后来爬山时徐扬威扯着我走在后面小声说话,他说没想到闻柏枝平时是这个懒洋洋的调调。

我眼皮一抬看他,“我早说他是个装货。你怎么说来着?哦,‘闻学神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你亲人滤镜吧!像他们老说我哥优秀,我就觉得他是个又宅又阴郁的……’”

徐扬威猛然瞪大了眼,“闻枭你怎么还这么记仇!一字不差啊!这,这不一样!我哥是真宅神现世,平时在学校也不喜欢和人类往来,你哥不一样……”

我不做声伸手摸到他侧腰那片肉,语气幽幽:“谁哥?”

徐扬威神情惊恐两步并一步向上窜了几个台阶,“你是我哥行了吧!”

开玩笑,他身后三千台阶,都爬到半山腰了。我再缺心眼再犯贱也不可能这个关头和他打闹啊。这完全人品问题。我除了学习品行兼优好吗。

说远了。我们会合的时候谢阳和傅斯越已经到了。谢阳穿件桔红色的冲锋衣,说是他妈挑的,穿着看起来精神又板正。傅斯越穿件白的冲锋衣,说来也巧,和谢阳是同款不同色的。

我们到的时候谢阳正拉着傅斯越举着手机咔咔自拍,傅斯越特别乖巧配合,让歪头歪头,让笑笑。还是那句话:往那一站跟个天使似的。

我幽幽回头看一眼,下一秒收回了视线。闻柏枝背了我的书包,什么水啊充电宝纸巾都在里面,还有补充体力的小面包。全是他收的。

我嘛……看电视啃苹果,问我什么都说好,怎么不算参与了。想到这我又有底气了。

谢阳一个人背了两个包,我猜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傅斯越的。果然看见傅斯越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包,谢阳一个后撤步躲开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似曾相识?

谢阳激情讲述着上次傅斯越送他回家正好碰上老妈到家,老妈一眼认出傅斯越是她前不久转走的得意门生。

“我妈是一中的老师嘛,教英语的……哦哦她本来当然是希望我考一中过来的,但是我不小心差了亿点点嘛!哦哦扯远了,她拉着傅仙仙一通问候,活像傅仙仙才是她亲儿子。非拉着傅仙仙上楼坐会,然后太晚了傅仙仙在我家住了一晚才回去的。”

“我才知道傅仙仙是那个我妈念叨了好几天的年级第一,她说孩子优秀,就是有点不近人情……我看我妈是老糊涂了,这话不能给她听到啊!傅仙仙怎么会不近人情,跟闻神一比和天使一样好吗。哦哦闻枭,没说你哥不好的意思啊!”

我已经懒得鸟他了。看着闻柏枝悄声挪到傅斯越身边。假如我会一点唇语,闻柏枝应该在说:“市一中年级第一?”傅斯越无奈笑了笑,应该是说了句“别打趣我了……”

谢阳好奇的问我在看什么,顺着看去顿时和上次一样两眼放光掏手机拍照。他个二货忘关声音了,闻柏枝对声音敏感已经看了过来。

面对傅斯越柔声的询问谢阳尴尬着红成个大柿子——他穿的衣服一衬更像了,我偷偷拍了照。

徐扬威不理人间喧嚣,站在一块大石头旁cos望妻石(没有说白芷沅是他妻的意思),其实更像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吧。

突然,此狗尾巴,哦不是,此人突然动了,挥臂大声招呼。可能是想起了科技时代有手机这回事又低头发信息。

白芷沅姗姗来迟。今天她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点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和初中时一样两手抓着书包肩带,有点小女生的羞涩。

大眼睛明亮灵动,嘴上亮晶晶的不知道糊了什么。站到一身深蓝色的徐扬威身边,娇俏可爱?

话说徐扬威真买了一件深蓝色装忧郁,我以为他说说而已。别说,他不说话时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爬山的过程我忘了……其实是不想提。徐扬威和谢阳两个二货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开始就猛爬,非要争个先后。还一直催我快一点。

徐扬威二缺吗?把人约出来爬山就为了展示体力拿第一开屏?我又不开屏!两个活爹能不能放过我。

一旦我想坐平台石椅上歇会儿,下一秒徐扬威或谢阳贱兮兮的声音就不知道从哪传来,问我是不是不行了。

真男人不能说不行,不行也不能在这两个人面前不行。总之我中套了,我莽撞了,我大意了我又被看穿了,这波又贪了……

我们三个体力不支,越来越慢。我最后一个露出后悔神色。不为什么,面子天下第一大。

闻柏枝傅斯越和白芷沅从开始到现在保持在一个速度,不紧不慢。原本一马当先的我们几个落到他们后面。

白芷沅放慢速度在后面和徐扬威慢悠悠的走,两个人肩并肩说着话,不时笑一笑——终于有了点我以为本该发展成的样子。

谢阳身上的两个背包全部到了傅斯越手里,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傅斯越后面,爬一会儿问一句“累不累啊”、“重不重啊”、“热不热”……

我一次回头想看看他们到哪了,正巧看见谢阳手上拿着纸巾傅斯越微微低头让他给自己擦汗。

我心脏在燃烧,或者说地震吧。不开玩笑,今天起码是我半年运动量。小时候活泼好动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感觉大地慈笑着对我招手,让我把头靠上去。衣角被人轻轻扯住了,我感觉到拉扯,回头对上闻柏枝的视线。

他呼吸微乱,下巴一养向旁边平台上的石椅。“闻枭,歇会。”

我是很想狠狠嘲讽他怎么不行了,但我也确实累得不行了,一点头和他到那边坐下了。他拿出瓶水喝了几口后递给我。

换平时我肯定要他给我拿另一瓶,但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更何况他是闻柏枝啊,是徐扬威我一定让他滚蛋。喝一瓶水不膈应吗?

我们到达山顶的时间还算早(按徐扬威的计划来说),山顶有个楼阁,几层高,上个百十级的石阶才来到第一层。

我累得一句话不想多说,徐扬威站在比我高一阶的台阶上勾住我的脖子,让白芷沅给我们拍照。

兄弟都要累死了还和兄弟雄竞身高开屏艳压群雄凸显个人魅力,徐扬威你是个人?

我实在没力气骂他,在心里希望他自己读懂了我的心情然后用脸猛击我的手掌,然而实际只是动手挥了两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嫌弃道:“一身汗,滚开。”

他争辩我也是一身汗,不能嫌弃他。

到楼顶时正值日落,徐扬威这时间卡的是可以的,下次我死也不和他一起出门了。

谢阳激动的让傅斯越站栏杆边,一通指导姿势咔咔猛拍。他说什么今天包出片,又是教又是夸——他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还有个就业方向。

白芷沅头发微乱,重新整理了一番。徐扬威谢阳上身也拿着手机对她一通拍。

看着白芷沅青涩懵懂的笑脸和傅斯越在谢阳背后骤变的眼神,我心中对兄弟们又生出几分怜爱。

来都来了,我依旧啊是不给闻柏枝一丝准备的机会。叫他一声回头就拍,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凑在一起,我觉得我更帅他三分。

背后是山影落日,我穿身灰绿色,他穿件墨绿色,眉头微蹙,和我更有八百分像。

我把照片拿给他看,“这下谁分得清我和你。”

他无奈的笑了笑,伸手一点屏幕上我的脸,“你头发比我长怎么分不清,闻柏枝是闻柏枝闻枭是闻枭。”

“反正我们永远分得清彼此。”

最后和他们一起在大门前拍了张合照,我们就散场了。下山时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条更好走更快捷的路。

风吹的枝摇叶晃,天渐渐暗下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谢阳又聊到了他妈妈特喜欢傅斯越这个好学生的事,在前面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得蹦蹦跳跳的。

傅斯越无奈笑,“我也没想到容主任这么严肃的人会有你这么活泼的孩子。”

谢阳闻言回头,路灯照着他的瞳色是淡淡的琥珀色,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一笑那颗泪痣在脸上就格外生动。

我看见傅斯越脚步一顿。

“我妈也不是严肃的人吧,她其实可唠叨可好笑了。她说要服人就要板着个脸,她知道学生们开玩笑会叫她容嬷嬷,她说没办法嘛,不听管就没办法了,要对他们的人生负责的嘛……哦她说你真的很好。”

“就是老是不融入大家,有什么活动都规规矩矩坐在那,好像什么都和你没关系。欸你是不是也有个双胞胎兄弟什么的,感觉我和我妈认识的你都不一样的。”

傅斯越只是笑着没有说什么话,谢阳这个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段对话在他的世界里可能只是一条飘过的弹幕,我却听进去了。

有时候的闻柏枝给人的感觉就是谢阳他妈妈形容的傅斯越这样的,好像什么都和他没关系。那个词叫什么,对,漠然。

小学五年级时我们和奶奶一起扫院子,我捡到一只硬邦邦的鸟。羽毛还是很柔软,捧在掌心维系着原来的动作。

只是一只普通的麻雀。那年冬天太冷,它冻死了。

我也说不清楚当时的心情,只是觉得它的羽毛好软好软,它好小好小。我有惋惜这条可怜的生命吗?我不记得了。

我只是捧着他,靠在墙边的扫把斜斜倒下。身边悄无声息就多了一个人,像影子复活了一样。

闻柏枝的手指抚上我掌心死去的小雀,什么也没说。

当时我们的关系,应该算我单方面的别扭。我还是叫他哥,只是不喜欢听别人夸他。

我顿顿开口,说:“哥哥,小鸟死掉了。”我抬头看向闻柏枝,

那时他还是我安全感的来源,有他在什么都没问题的。

闻柏枝托住我捧着小雀的双手,“它的灵魂会回到天空的,它还是自由的。不要难过。”

难过吗,我茫然眨眨眼,我好像从小就对生命不知道做什么想法。我不确定我是否有为这只小雀难过。

我和闻柏枝在那棵老树下安葬了小雀,我往土层上盖了层草,也许是被闻柏枝说的话感化了吧,心里真生出点对小雀的怜惜。

我按按草层,真诚许愿:“希望你来世还能做一只永远自由的鸟。”回头想找闻柏枝说些什么,猝不及防的闯进他眼底的,一片冷漠。

他不是可怜小雀吗,他不是说小雀的灵魂会回到天空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当时的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联想到那个词,我在想,闻柏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到底,追根究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切表象之下的,是怎样的他。

OK呀也是开始对这个老哥好奇了,鸟子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就发现你根本无法离开你哥了,你的生活你的生命里已经全是他的痕迹了,像棵树扎根在你心脏上,树根盘踞纠缠,拔起就翻起剧烈的痛意。不顾本性,不顾外界,你就是要这个人,你就是要闻柏枝。他太坏了,以最温柔的方式入侵你的世界,惊觉不对时早已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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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晚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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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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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作者: 临江晚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