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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又一年

新春来临,除夕前夜,我怎么也睡不着。

往年奶奶总会起个大早去菜市场抢的最新鲜的猪肉,回到家两把菜刀齐下,把肉剁的细碎细碎,也把菜板敲得格外响。

我就把脑袋往被子里闷。闻柏枝会坐起身,一手撑床,一手按着眼睛。冷风直往被子里灌。

我就不耐烦的扯着被子填补缝隙,闷声抱怨着:“闻柏枝你醒了就走,冷死人了!”

听着闻柏枝起床的动静,我慢慢又沉沉陷进梦里。再醒时,奶奶和闻柏枝包好了饺子。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闻柏枝正在门口贴春联。奶奶没好气的看我一眼,嘴里念着“真是懒虫……”

往年这个时间早早入睡的我在今年怎么也睡不沉,一个夜间醒了几次。

当我不知道第几次醒来伸手要摸手机看时间,被闻柏枝在半空扣住了手往被窝里塞。他一双手臂霸道的把我往怀里压。

我眨眨眼,整个人陷在闻柏枝怀里,被温热包围。

我闷闷道:“闻柏枝我睡不着。”

闻柏枝下巴垫在我脑袋上,闻言蹭了蹭,把我抱的更紧了点。一只被被窝捂的温热的掌心覆在我眼前。

我眨眨眼,睫毛扫过他手心。他闷哼一声开口,声音响在我耳边,哑哑的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感觉,“乖,闭眼。”

其实他也没有睡沉吧。

我任他八爪鱼一样裹紧了我,自己也往他怀里靠靠,压缩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让冷空气溜进。

不知道又是多久,我问他奶奶起了吗。

半天他都没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我以为他睡了正泄气打算自己再煎熬煎熬能睡着睡睡不着通了。

一声“没有,还早。”却在我脑中穿透过。

我们都闭口不谈已经发生的事情,自欺欺人。仿佛不去议论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脑袋往我后颈凑了凑,发丝扫过我脖子有些痒。他说:“我会叫你起床的闻枭,现在,闭眼睡觉。”

也许是被窝的温度确实舒适,也许是闻柏枝身上的味道太过熟悉。我依他的话闭上眼,居然真的睡了个好觉。

被闻柏枝轻轻晃醒时我仍然觉得迷蒙。他轻柔的声音像在天外,却把我慢慢拽回了人间。

我慢慢睁眼,闻柏枝笑眯眯的摸摸我的头说新年快乐。我下意识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闻柏枝站在衣柜前一边换衣服一边和我说话,“醒了就去洗漱,一会去买最新鲜的肉,奶奶说饺子要包新鲜的,来年才是万象更新。”


我们学着奶奶的样子,在饭前供她供的那些菩萨神。我对此并不了解,只是依着记忆里隐约的印象有样学样。

奶奶是爱喝酒的,小时候偶尔喝的晕晕乎乎,她酒后不骂人,就是唱歌,什么都唱,甚至有些我听着听着歌词突然被她自己改了。

一直到我们上了初中后她的身体不太好了医生不许她多喝,奶奶也没馋成那样,说戒就戒了。

现在给他供上饭食,闻柏枝找出了白酒给她供在那。

奶奶活的很古板,小时候没见过她喝醉前我从没听过她唱歌,只听过些云吞店老板娘店里那种念经一样的曲子。

现在想一下,也许奶奶也不是那样古板严肃又无趣的人。

我们的年过得很简单,一锅鸡汤旁边放上自己充的圆子,奶奶会做的茄饼(闻柏枝做的好吃是好吃,可是和奶奶做的味道不一样)、烫的红薯粉、白菜、牛肉丸……我也贡献了一道魔芋爽拌酸黄瓜。

鸡汤色泽漂亮,我看着闻柏枝处理的。平时握笔的漂亮手那时一点不慌张,手起刀落鸡就头身分离了。

闻柏枝干起活来利落非常,从容有余,不怪奶奶更喜欢使唤他干活。

也许是较劲的心上来了,也许是良心发现了,我问闻柏枝我能干什么。闻柏枝想了想让我去洗菜。

我看着大白菜陷入沉思,闻柏枝说就掰开,洗干净,放在篮子里备用。

看到片带点黄的,我问:“这个要吗?”,闻柏枝分了个眼神过来扫了一眼,“要,是正常的。”

我慢悠悠扒着菜,让水流充分的流经每一片叶片。那边闻柏枝把汤炖上了终于有空来看一眼。

“……闻枭,它们惹你了吗?”我疑惑,“没有啊,你什么意思?”

闻柏枝直接站在我身后,伸手抓起大白菜,一下两下咔咔响,干脆的掰下好几片叶子在水里呼啦过了两遍。大白菜身上沾着水滴,看上去十分可口,然后被丢进篮子里。

闻柏枝什么话也没说,但我看着水池里满池飘零的我的杰作,感觉受到侮辱。

他骂的好难听。

闻柏枝关上哗哗流淌的水龙头,“礼貌”的把我请走。

“年货都在柜子里,你拿出来放盘子里,一会儿看春晚吃。饮料买了在冰箱,塑料杯在饭桌旁边的柜子左数第二格。”

我决定改个微信名叫:厨房杀手w。按确认的手在空中一顿,最终还是觉得太中二了没改。

改了被徐扬威笑两千年。

吃完饭坐沙发上等春晚开始时,我刷到徐扬威朋友圈发了个主页截图。

依旧是那个看着一股无明火的带围兜的小狗,加了个春联。微信名叫:厨房二货小喂喂。

谢阳在评论区发了一排“哈哈哈哈……”,我点开他主页一看,“厨神小阳”,还挺自恋。

我看看在厨房洗碗的闻柏枝。家里厨房是玻璃门,门上是我昨天新鲜贴上的“福”。

我打开相机把焦点锁在“福”上,后面是闻柏枝朦胧的背影。连着饭前拍的年夜饭一起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一个“新年好”。

又是一年。


今年的春晚我难得看到了最后,闻柏枝一边看一边在记录着什么。我偏头一看,备忘录上端端正正几个大字:春晚考点总结。

一个机器人跳舞要分析出朵花来了。

我沉默,“闻柏枝你学的精神不正常了吗……?”不能理解。十分、万分、艰难!无法理解。

闻柏枝一边打字一边回我:“班主任让做的,算个作业。”

我表情怪异,艰难道:“你们班主任有毒吧……”

闻柏枝笑笑,“毕竟是政治老师,思维比较跳脱。经常有人吐槽理解不了他,很正常。”

我打开微信连call谢阳。

[W:你们班主任让你们看春晚总结考点?]

[谢阳:你等会儿,推到高地了,马上赢。]

[谢阳:我靠!终于!跪了一天了终于赢一把了!你打不?我,扬威,傅仙仙,激情三等二]

[谢阳:我靠!对哦!还有这作业!啊啊啊死定了!我打游戏打忘了!好像今晚就交!]

[谢阳:啊啊啊傅仙仙怎么写了!!!全世界都在伤害一个可怜的我……]

[W:你牛。]

[谢阳:……兄弟求你了,把你哥做的偷摸发我一份呗,我从他和傅仙仙的总结点抄了。]

[W:你是?我们认识吗,删了。]

[谢阳:啊啊啊啊求您了!我小命真不保了!!!]

看谢阳这样可怜,我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于是也笑了,笑得肩膀发抖,惊动了旁边的闻柏枝。

“你乐什么呢,听个戏曲还能乐成这样。”他直接偏头看过来,我也没打算藏。屏幕上谢阳还在卑微的乞求一份作业。

闻柏枝一挑眉,笑得眉眼弯弯。“那怎么办 你要给他吗?”他晃晃自己的手机,“这份作业就在这,你既可以直接抢,又知道我的密码,还能直接人脸解锁……”

“怎么办啊闻枭,你要把我辛苦总结的劳动成果给他吗?”说到后面他语气带上一些戏谑的委屈。

我悠悠道:“那怎么办呢?谢阳可是我的好兄弟啊,不帮他怎么办呢……”

闻柏枝把脸凑到我面前,“那亲兄弟不要了吗?哇,闻枭你胳膊肘向外拐啊。”

我伸手推开他脸,“少来,作业发来吧。都偷你多少次作业了,哪差这一次了。别玩了,感觉他要碎我手机里了。”

闻柏枝闷声笑着,不一会儿一张截图发来了,特长、特多、特精细。我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转给了谢阳。

后面他是死而复生还是半死半活都与我无关了,兄弟仁至义尽。

徐扬威来信控诉我自己不打就算了,还把他开黑车队拆了。他要我上线和他打,补偿他。

[W:再多说一个字我马上把聊天记录打包发给白芷沅。]

[徐扬威:你咋这样!你……你……您慢慢看。]

[W:下去吧。]

[徐扬威:嗻。]

凌晨十二点整,我裹着棉服站在门口,闻柏枝点燃了烟花和鞭炮,一家更比一家响。王叔在对面捂着耳朵乐呵呵的看着我们。

王叔的儿子今年回来了,带着女朋友,和女朋友的狗,一家人其乐融融。王叔的儿子捂着耳朵跑回大门,他女朋友靠在门边笑。

时间确实是良药,王叔脸上看不出当初失去二毛的悲伤。

人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事情发生了无法改变,带着前人的期愿继续前行,才是最好的做法。

烟花在天空炸开的瞬间,我希望年年似今朝。


年后大家开始忙着走亲戚,我和闻柏枝无所事事的宅在家里。我闲到去看闻柏枝写寒假作业。

他穿件白毛衣,北方已经开始飘雪,南方却还是艳阳高照。我都只穿件单薄的长袖。

我们在妈妈的工作室,她的资料已经被我们收好放在一旁。闻柏枝桌面上摊着张数学卷子,旁边是笔记本。看上去简洁清晰,什么公式、例题……我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我买了个懒人沙发丢在一边,这几天就瘫在那打游戏。这会儿搬了个椅子过来,趴在桌子上偏头看他计算。

闻柏枝垂着眉眼,显得特放松。他选择题做得很快,我看他只是勾画两笔就填上了答案。还是这么气人。

妈妈这间房阳光真好啊,光洒在他手上、脸上,柔和了线条轮廓。总之担的上一句:岁月静好。

他的左手就在我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压着草稿本。他草稿也列的分明,哪一题在哪一块部分清清楚楚。

他之前说过,初三的数学老师说这样思路更清晰,找错误时也好找,对高中考试是有帮助的,节约时间,是他自己积累的经验。闻柏枝听进去了,并贯彻执行。

我伸上我的爪子,慢慢的靠近了,去勾他的小指。先是指节相贴,然后慢慢缠上去。闻柏枝没有什么反应。我更进一步勾着他的小指晃了晃,他还是没反应。

我收回手比了个“耶”倒置桌上,像小人走路似的一步两步踩到他手背上。

闻柏枝终于忍不住了,颇为无奈的问我:“你干什么啊……”

我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的回答:占山为王啊,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了。”

“那还要给你插个小旗吗?”

“可以,算你懂事了。”

闻柏枝轻轻动动手,抖掉了手背上的“王”。笑道:“无聊成这样,我教你做题要不要?”

我想了想,屈尊点了个头,说:“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被数学知识洗礼了大脑。也是学会了两种题型,一闷头趴在臂弯里,找回了初中上学时的困意。

“不来了不来了……你变态吧,哪有人越学越精神的。”

闻柏枝笑眯眯地把草稿本翻过页,发现左下角我无聊画上的火柴人,顿时忍俊不禁。“闻枭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画的什么……”他指着火柴人脚下的黑色一团。

我睁眼瞟一眼,道:“你,超级无敌数学大变态,上面是闻枭勇士,艰难险胜。”

他笔杆往我头上轻轻一敲。

我发现写作业真挺爽的。不是自己写,是看别人写。但我又想起小组互助那段日子,徐扬威在我旁边咬着笔杆子抓破脑袋也没写出点什么来的场景……更正一下是看闻柏枝写作业还挺爽的。

后面几天徐扬威终于闲下来了,约我去爬山。敏锐如我一下就察觉到不对。

[W:你自己说还是我去问白芷沅你有没有约她爬山。]

[徐扬威: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什么关系,我约你爬个山怎么了!再说……哎呀都是朋友嘛!我已经问了她已经答应了。]

[徐扬威:枭哥哥好哥哥求你了来吧,就我们两个人那像什么样子呢……]

[徐扬威:你可怜可怜我吧!求大人疼惜!!]

与此同时我和白芷沅千年不亮的聊天窗出现一个简洁的“来”。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双向暗恋就不能快点说通吗?!三人组变情侣带狗就情侣带狗咯,现在还要逼我做这个大电灯泡!

欺人太甚!

看似很暧昧,其实只是日常啊,还没有谈上呢。 我写这一章满脑子都是:谈了就直接亲上了吧,谈了就直接亲上了吧,谈了就直接亲上了吧……我一定尽量让他们快点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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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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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作者: 临江晚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