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嚼着闻柏枝买回来的章鱼小丸子,看着围着碎花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发觉我是越来越离不开闻柏枝了。
流水声与切菜声并重,闻柏枝身上还穿着校服短袖。一回家他塞给我一份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一脱外面穿的冬校服就进了厨房。
今天没人管我死活,我熬到四点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半。爬起来想了想简单吃了顿粥,不知算早餐还是午餐。下午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刷视频,直到现在。
章鱼小丸子是市场那边的小吃街卖的,说是小吃街其实也只是每天下午固定有几个摊贩来摆摊,有几家我都吃熟了。
这家章鱼小丸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人很和善,用料也扎实。小丸子外酥里香好吃非常。
我嚼嚼嚼的感叹道:“闻柏枝,你真是,要把我,养废了。”
闻柏枝应该是没听清,从厨房喊了句“你说什么”,我吞下嘴里一口,又重复了一遍。
看在今天事办的可以的份上我不和他唱反调。
耳边的流水声忽然消失了,只有菜刀落下的齐整有序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宣告着什么。
闻柏枝很突然的问我:“你今天吃了几顿饭?”他连人都没走出来,声音响在菜刀落下的间隙里,压迫感强的要命。
我心虚,硬着头皮回答他:“还能吃几顿,两顿咯,早上一顿中午一顿啊,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好笑,不是两顿那难道还能吃二十顿不成?”
“闻枭你知道吗,你从小到大一撒谎话就格外多。”
我讪讪一摸鼻子,下意识反驳:“有吗?你看错了吧。”
“嗯还会摸鼻子。”
“闻柏枝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还会语气很凶的来找我的事。”
“自己说吧,昨晚几点睡的。”
“……”
沉默只是我的伪装色。
我怎么告诉他。告诉他我看狗血小说到凌晨两点,告诉他我滚到三点觉得没有困意干脆开了把游戏,告诉他我连跪到气清醒了一直滚到凌晨四点多睡的觉吗。
我闷着声不说话,毕竟早死和晚死我还是分得清的。
闻柏枝切菜的声音一刻不停,平静的声音自厨房飘出。“凌晨四点睡的。”
一语定死生。
我屁股一下没坐稳从椅子上滑下来,脑袋嗡嗡响。靠?闻柏枝怎么猜到的。他开了吧!
闻柏枝丢了菜刀出门扶我,语气里带点无奈。“都说了不要翘椅子,那么大反应干什么,我又不说你。”
我嘶嘶吸气被他扶着在沙发上趴下,仍在据理力争:“这哪里是说不说我的问题!……嘶,我没翘椅子啊!”
靠,应该是摔到尾椎了……等等!我的口粮呢?!
疼痛之余,我猛然想起闻柏枝投喂我的口粮——我香香脆脆的章鱼小丸子。
我朝地上看去,我才吃了三颗的章鱼小丸子和一地碎海苔滚在地上失望的看着我。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章鱼小丸子啊,你要怪就怪闻柏枝你个开挂的吧,反正别怪我。
厨房已然传来水烧开了的声音,闻柏枝飞快瞟了两眼厨房,不放心的问我:“你自己可以吗?屁股长牙同学。”
他才屁股长牙,他全家都屁股长牙。
我小时候爱翘椅子,也摔过不少次。“屁股长牙”就是奶奶给我起的名。我冷脸点头,一头扎进抱枕里,伸手一指厨房让他走。
闻柏枝端着菜出来喊了声吃饭,我拽了个抱枕(不是刚刚埋脸那个。)慢慢挪过去,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抱枕上。
坐我对面的闻柏枝什么也没说,但我心中警铃大作,我从他眼里读到了“不怀好意”和“没安好心”。
闻柏枝语气里带点可惜的意味摇摇头说:“可惜了,鸡屁股我丢了,不然现在还能给你补补。”
我不作声伸腿在桌下猛踹他一脚,嘴上没做什么争辩。呵呵,谁做饭谁是老大。我只是个吃饭的,饭后还等着闻柏枝洗碗呢。
晚上洗过澡,我们坐在客厅里各干各的事。我突然想起点什么,一脚伸到正趴茶几边上写作业的闻柏枝的侧腰上。
他只穿了件高领打底衣,被我冰凉的脚冻的嘶了一声。
我正得意,差点忘了要干什么。闻柏枝抓着我的脚,语气无奈道:“说了八百遍穿袜子,闻枭你装听不见是不是?”
我轻啧一声收回我的脚,呛声道:“我澡都洗了穿什么袜子。唉,你看不看电影?”
墙上的钟时间还早,闻柏枝合上作业让我去换衣服。
我体质比他好点,何况今天也没前几天那么冷。此地气温自动将五升十,白天教室里很多人都只穿短袖。
我穿了件卫衣套了件棉服,下身是挂件丁零当啷响的牛仔裤。
潮男准备出门了好吧。
闻柏枝直接在打底衣外面套了件棉服,又围了围巾,裤子是加厚的。
我手都摸上门把手了,他让我回去把秋裤穿上。觉得影响我的潮男形象,坚定拒绝了。
和谁出门都无所谓,和闻柏枝我一定要比他帅。
闻柏枝拗不过我,找了条灰色围巾往我脖子上一裹,不顾我的抗议扯着我出了门。
闻柏枝言辞凿凿:“打的车都到了,别磨蹭。”一趟车打了二十来分钟才打到,信宜镇地方偏 很少有车往这边走。
行吧,那确实拖不得。
我们看的是最近新上的一个动画电影。我抱着热乎乎的奶茶,心如死灰的控诉:“你不知道电影和可乐爆米花是绝配吗?”
闻柏枝看向自己怀中的爆米花笑道:“喏,爆米花。”
我最讨厌看他装傻初中,戳中爆点了。我不耐道:“我的可乐呢,可乐!”
“天气冷,喝了容易胃疼。”
“没那么娇贵,我的可乐!”
“上次某人吃了个冰淇淋,在床上从下午一点钟滚到晚上八点,虚弱说再也不吃冰的了。”
草。他翻旧账!我们两个四目相对僵持一会,我先收回视线,抱着爆米花走在前面。
行,他赢了。
电影蛮好看,不愧是续作。徐扬威给我发来消息问我下周看不看那个动画电影,他努努力把白芷沅约出来,再带上个我。
我让他滚,告诉他我和闻柏枝看过了,拍了手里没扔的两张票给他发过去。
想拉我当电灯泡,门都没有。
街道上很热闹,全是小吃摊。烤红薯啊烤冷面,铁板鱿鱼、钵钵鸡,还有水果捞。
我一拽闻柏枝衣角停在铁板鱿鱼前,径自付了款说了要求,也不管闻柏枝。拽他这一下只是告诉他:先别走了,我要吃东西。
通知一声而已,至于他的意见……不重要。
我刚把到手的鱿鱼须塞进嘴里享受美好时刻,背后抵上两根手指。
闻柏枝的声音慢悠悠自身后传来:“小鸟闻小鸟,你被捕了。”
我一阵恶寒,谁给他刷了几年前的网。嚼两口吞下口中的鱿鱼须回道:“树枝闻树枝,你落伍了。能不能刷点近代网。”
我刷个朋友圈,谢阳出门骑个单车发了六条朋友圈,徐扬威发了生日九宫格,其中一张是他和白芷沅的单人合照。
我评论了一个[心机,(大拇指jpg.)],想了想,把拍给徐扬威的票发了,没有任何文案。
潘玉婷给我评论了一个[你谈恋爱了?!]哦,她就是我隔壁班那个班花,送我暗恋失败纪念品那个女孩。
她有天拦住我说想加我的微信,说还是想留个好友,再说扩个列我又不会少块肉,结果很失望的发现我的朋友圈比她兜多干净。
我回了个问号,说是和,和我哥。她说我骗人的吧,谁会和哥哥单独去看电影!除非……
我看不懂她在欲言又止什么,只看出明晃晃的质疑。我打开相机,喊了声闻柏枝的名字。
走在前面的闻柏枝回头,被我抓拍下来发了朋友圈。
图片里我左手比耶,闻柏枝半身在我指缝间正好一个回眸。眼里有细碎笑意,嘴角微扬,看着挺装。
我配文:给某人露个脸,露完砍头。然后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我的朋友圈前所未有的热闹。潘玉婷感慨:这真的不是我剪了头发吗?然后问我哥谈不谈;徐扬威说他也要买个深蓝色围巾装忧郁;谢阳说原来闻柏枝会正常笑啊;王必安说666兄弟硬帅啊……
后来某一天,我发现闻柏枝那个莫名其妙的头像换成了我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但裁取的不是他大脸,而是把我手也全截进去了。
我说他自恋,他笑笑,还是那句“觉得好看就用了”。
我看不懂他,但这个头像比那个莫名其妙的丑头像要顺眼一点。随他去吧。
谢阳真的开始给我分享闻柏枝观察日记,每天和NPC刷新似的出现几种信息:写了什么试卷被展示了、被什么老师点名了、喝了几口水、去厕所了……活得像个机器人,固定的我都快能背了。
谢阳的消息来了,算算时间……我猜他是被抽背了。
[谢阳:我去来了个新同学 特帅!长得像那谁,但比那谁更帅!哎!又有点像那谁!长得有点漂亮那种帅!]
[谢阳:声音好好听,在说什么,听不清。]
[W:?]
[谢阳:咋感觉他老看我这边,错觉吗?]
[W:并非错觉。]
[谢阳:我去!他要求做你哥后面了!]
[W:?]
又过去两天,谢阳不时感慨好想用这样的脸活一次,不时感慨新同学好温柔吧,人好好,如沐春风的,解救了他被闻柏枝冻坏的一颗心。
[谢阳:他这两天老跟着我们……哦!准确点说是我跟着你哥,他跟着我们。还老和你哥说话!而且我一和你哥说话他就打断我们!]
[谢阳: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哥?]
[W:?]
[谢阳:你会介意有个男嫂子吗?]
[W:男的怎么喜欢男的。]
下次看谢阳消息再喝水我就是狗。没喷,差点自己把自己呛死。
再有下次我垂死死也要挣扎着写个条,就写:谢阳、凶手。
[谢阳:哎,你封建了!这样吧我给你几本小说你品鉴一下就知道了!我也是我妹妹告诉我的,对了我和你说过我妹吗?她叫容萱,温柔漂亮有礼貌!就是书看的有点怪……]
谢阳给我发来了一个书单截图,每本单看名字挺文艺的,一看简介:骨科、伪骨、父,父子骨又是什么……?现在人看书怎么还要看骨科?
我自认身体不错,没有看这其中任何一本。不过有一本没写骨科的感觉还行,像是个主角逆袭打脸爽文。这我熟啊!
看着看着,主角身边出现个兄弟,管他吃、管他穿、管他和别人说话。主角看他不爽,我也觉得不爽,管七管八的和某人一样。看着就烦。
看着看着……主角和你兄弟怎么亲上了???
凌晨两点,我手机吓的脱手……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端着碗,看对面一脸平静自若的闻柏枝慢条斯理的夹菜。一周了,他终于回来了。
谢阳连着给我分享了三天新同学怎么怎么和闻柏枝说话,怎么缠着他们,闻柏枝不知道,我看谢阳挺乐意的。
啧……还是好好奇。
我叫了声闻柏枝,头也没抬,语气很平静的说:“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只是随口一问,就是这样,没有特别好奇。就是那样。
闻柏枝加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谢阳和你说的?”
“嗯,他说新同学人很好……你对他什么感觉?”
“少和他们接触。”
?
闻柏枝聊天的脑回路跨度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被谢阳影响了?还是让他不要老跟谢阳玩,万一玩久了影响智力。
闻柏枝朝我笑笑,开了口:“没什么,普通同学而已,吃饭吧。”
我半信半疑冲着闻柏枝瞧:笑容无可挑剔,完美;手上动作如常,没问题。小学他做小熊那晚就心不在焉的,老是看向我,这会简直正常的反常。
这也太正常了!
唉,都怪谢阳老说些乱七八糟的,嘴里跑火车。闻柏枝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