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那个日子,日常刷存在感的徐扬威的存在感更为强烈。我的视频软件点开全是徐扬威的艾特。
某个手办视频底下徐扬威艾特我:[枭儿浩儿阳儿,你们看这手办挺好!]那两人回复个大拇指,我点了个赞。
某限量发售的周边下方徐扬威艾特到我:[兄弟是真的喜欢这个!!!]下面回复了一排大拇指,我点了个赞。
我去浏览了一圈徐扬威的各大社交平台,都看见了那个限量周边的身影。关于十一月二十五日他生日要送什么礼物,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没什么财政大权,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我省吃俭用给他拿下了很想要很久的模型。现场很多人,他抱着我的腿哭着喊我义父。
事后微信问了我一大长串哪来这么多钱,问我是不是抢银行了,想把礼物还我。我说还了就丢,总之正当来路。
他还是唠叨半天要我下次不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其实真没什么的,但我受不了他再唠叨一次,所以勉强是听进去了。
徐小狗和某人一样烦,不是一样的烦,是一样烦。某人也是狗。
徐扬威发信息问我来不来他的生日会,就在他家。这周五某人有事不放假。我想了想,问他还有些谁。
人名倒豆子一般的下来了,幸好我多问这一嘴。
[徐扬威:我哥,我哥那同学,谢阳,张荣浩,我五班的几个同学,我现在的一个舍友,呃,还有,嗯。她。]
“她”在许杨威嘴里专指一个人,我脑海浮现出那个聪明到有些可怕的女孩——白芷沅。
确实很久没见了,我决定抛开那些陌生人不谈,还是去一趟。虽然去年社死名场面我才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参加徐扬威的生日会。
我带上礼物,顶着寒风步行到徐扬威他家。亏得以前常来,不想回家面对闻柏枝和奶奶我就来他家躲躲……总之应该不会迷路。
穿透风,刺骨寒,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一件卫衣一件厚外套貌似不足矣抵抗寒冷。
我缩了缩脖子,戴上了卫衣自带的帽子,在心里后悔出门时没顺手把闻柏枝挂在门边的围巾拿上。
我还是找错地方了,走过了一条街,徐扬威哭笑不得来找的我。
“闻枭,你活这么大没丢没出事是个奇迹。”
“呵呵,好好带你的路吧寿星。”他根本不懂,闻柏枝会找到我的,不会让我走丢的。
他根本不明白,我不和他计较。
原来我来的已经算晚了,大部分人都到了,有些还穿着各自的校服,我看见了和闻柏枝一模一样的校服。
红色的冲锋衣棉服,多么热烈的颜色,闻柏枝穿着也有那种抹不去的装气。这个男生倒是穿出了红色的张扬热烈。
他眉眼飞扬,眼睛很亮,和徐杨威一样。右眼眼角旁有颗痣。他的五官其实很一般,但眼睛特别好看。
他看见我像是吓了一跳,问徐扬威:“你连闻柏枝那尊大佛都请来了?威哥这个有实力。”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抵触和闻柏枝被人认错。徐扬威上前两步接过他的礼物说句谢谢,“什么闻柏枝,这是我兄弟闻枭。”
那男生睁大了眼,“wc!双胞胎吗这是?没听过啊!”他走过来要和我握手,嘻嘻笑着道:“哎,别介啊兄弟,你俩太像了。我谢阳,扬威小学同学。”
自来熟吗这是。我徐扬威勾肩搭背吹嘘自己可是特意请假来参加他的生日会的。
谢阳。我想也许我能从他这里看见一个和我认知完全不一样的闻柏枝。
我确实对闻柏枝的校园生活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单人单寝,食宿费全免,考前十有奖学金……这是他的福利,也是崇宁招揽他的手段。
我在谢阳身边坐下,思索着该怎么和他打听关于闻柏枝的事……他先扭头和我搭话了。
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谢阳好奇的看着我的脸,扯出个笑“你和闻柏枝真是看起来一模一样啊,也就好像他比你看着更冷一点。
闻柏枝比我看着冷?我回忆了一下记忆中他仿佛融化严冬冰雪的春光潋滟的眼睛,以及从小到大他向长辈装乖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呃,也许是他看谢阳不爽吧,毕竟好像他就挺不喜欢徐扬威的。
“他还比我看着冷?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说我看着比他凶的。”假的,都说闻柏枝比我乖倒是真的。
“你们谁大一点啊?就算是双胞胎总有一个大一点的吧。”
“……他比我大。”虽然很不想承认。
“哦哦!他是哥哥啊!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哥气质有多冷,我上周搬座位到他旁边了,不开玩笑,五米内不用任何制冷工具,硬破我三层保暖!”
听他对闻柏枝的称呼我稍稍眯了眯眼。不知道闻柏枝是不是看他不爽,我反正有点不顺眼了。
我说:“那你们现在是同桌?”然后再一次更深沉的打量了他一番。
谢阳摆了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班人不多是单人单桌的,隔了十万八千里呢!和你哥当同桌,没三天我可能都冻成重伤了!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忽略称呼不谈,谢阳一句话数个可怕,以及惊恐的神色助长了我对校园里的闻柏枝的好奇。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他有那么可怕吗?你吓成这样。”
谢阳突然定住了,“wc,对,对……就像你现在这样,笑眯眯的,但完全没笑的意思的样子,一有人来问他题他就是这样笑的。”
“问一句‘有什么事吗?’有眼力见的就自己走了。哎我恨啊,我没眼力见。我还杵着那问他可以教我一下吗……毕竟他是第一!雷打不动的第一!”
“我还拍了可多马屁,虽然现在想想全拍马腿上了……后悔啊。他给我讲了一遍,我还不太懂想再问问,抬头就看见他脸上好像写着请滚两个字。你说我咋就欠呢……”
我礼貌性的社交微笑僵硬在脸上。他到底在说什么,他说的人是谁?闻柏枝吗?
“这么冷漠吗,那他平时上课在干什么?”
“就听课吧,我去他连头都不撑,往那直直一坐就不会变了,只有桌子上的书在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写数学都不会停一下……做题机器人吧!偶尔进行一些上厕所啊打水这样的人类活动。”
神一样的人类活动,这比喻听的我差点没绷住。嘴角一抽,轻咳一声。我问:“他没朋友吗?”
谢阳很快摇了摇头,“没,倒是刚开学那会总有同级或学姐闻风而来看他的脸——哎你们这张脸真是没话说啊,好想用这张脸肆意的活一次啊!”
“上课下课我偶尔看到你哥都是一个人,宿舍又是一个人。感觉他一周内和人类的对话可以用个位数计量……”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思维跳跃的比徐扬威还厉害!刚开学会来看他,那后来呢?有人和他表白追求他吗?
上课下课一个人,不和别人说话,回到家我们也没什么对话。他这样不闷吗?
我从谢阳跳脱的表达中拼凑出一个在学校的闻柏枝:一个人独来独往、不近人情(这是谢阳原话。),手上刷题没停过,很有压迫感。很闷,不怎么说话,经常是沉默的。
冷到没人追。
我们的对话在我一声一声的“这样。”“嗯。”中结束。谢阳和我加了好友,我问他加了闻柏枝吗,他很诧异的问我闻柏枝有手机吗?
难怪他和徐扬威一块玩。
“原来你哥有手机啊!之前上语文课善意,哦就我们语文老师让他上台分享一下学习方法以及周末是怎么度过的。”
“他说写作业、看书、浇花,我以为他这么惨,家里不给他手机呢。啧啧神的自律哦!善意好像也觉得太单调了,问了他一句还有什么吗?……额我意识模糊了没听见。”
说的倒是没问题,之前的日子里他就是这么单调又无趣的生活着。当然也没有说我每天刷视频打游戏就有多精彩的意思。
徐扬威明显心不在焉。仔细一看,衣服是没见他穿过的,头发是捯饬过的,还骚包的带了条项链。
他和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视线却总不自觉飘向窗外,我顺着看去正好能看见他家门口。
门口到底有谁呢?好难猜。
环视一周,果然不见白芷沅的身影。我心下了然,也没说什么,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继续观察心不在焉的徐小狗。
无他,太闲了。看狗开屏又很好玩。
突然,徐扬威眼睛一亮,站了起来。我福至心灵看向窗外,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停住。
很眼熟,那次白芷沅借我的手机打电话让她妈妈来学校接她时见过。
车身线条流畅,一尘不染,低调又大气。很像白芷沅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徐扬威等在门口,车门开了。白芷沅穿了一身小白裙,头上戴了发箍,没戴眼镜。
皮肤白、头发黑……呃原谅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总之和我印象里厚厚的刘海、大大黑框眼镜、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的那副样子完全不一样。
车窗降下来,车内的女人五官精致,带对珍珠耳饰。向白芷沅叮嘱了两句然后走了。
我回想了一下白劲松长什么样子,感慨靠脸真的能吃上饭啊。
徐扬威迎了上去,在白芷沅面前停住。面色紧张的样子我都不用会唇语都能猜到他说什么。
九成是:白芷沅,你今天真漂亮。
果然白芷沅有点害羞的笑了(我觉得像装的),像是说了句“谢谢。”
徐扬威把人领进门时原本热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而后是几声揶揄的“哟”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笑着打开相机无声拍下一张照片。刚拍完就对上了白芷沅的视线,她像是知道我偷拍了。
他看了一眼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抗兄弟起哄的徐扬威,用口型冲我传达了一句“拍好看点。”然后勾唇一笑,笑的眉眼弯弯。
好可怕,这女人又开始钓狗了。好可怜的徐小狗,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已经心甘情愿跳进女人的陷阱,还担心兄弟的起哄声暴露自己的心思。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傻兄弟。
白芷沅坐到了徐扬威妈妈和一个据说是他发小的女孩身边。
乱七八糟的小说还是少看好,没有发生那种天降遇竹马的知乎剧情。(当然没有说徐扬威配这种剧情的意思,我也不喜欢看这种小说,只是实在气人,好奇后续。我不爱看。)
那个女孩起初根本不敢和白芷沅说话,是白芷沅认出她的手机壳好像是什么人物,这才激动的拉着白芷沅疯狂的聊起来。
徐扬威的生日会没有王必安的豪气,也没那么多人也没什么活动。但我觉得比王必安的生日会有趣多了。
谢阳端杯橙汁站在众人面前一本正经的说生日贺词,最后一举杯喊声:“我干了!你随意,兄弟陪了!”然后一仰而尽。
徐扬威乐的不行,说他喝个橙汁而已,都喝出酒的气势了。他爸在旁边一拍他脑袋说:“你们这个年纪是喝酒的年纪吗!”
我手上端杯橙汁小口小口的抿,心里思绪翻飞。
我和闻柏枝没办过生日会,只有他,我,奶奶,我们三个人。生日不是正确的生日,而是延后一天。
别人的生日是妈妈的苦日,我们的生日是妈妈的忌日。
那天的饭菜可能会比平时丰盛点,饭后奶奶一人塞一个红包,摸一下头说句“快长高”。
奶奶很少正面表达什么爱什么关心,他的爱全在日常急得不行的碎嘴子里。
回忆总是痛。
“闻枭,闻枭?”思绪在徐扬威的摇晃下回归。见我终于回神,他伸手一指我随手放在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说:“你手机响了。”
手机、桌面、震动。明明在宽敞明亮的徐扬威家里,可我却仿佛又置身那个灯光混乱,四周喧闹,拥挤异常的KTV包间。
我睫毛颤颤,抖着手去拿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我心头一梗。
闻柏枝不在我身边,我总归是害怕的。
“喂。”我走到安静的室外,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人热闹哄笑。电话那头很安静,与眼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一如那天。
我的心慢慢揪起来,对面是谁,闻柏枝吗?还是他出什么事了。
我又冲手机说了一声“喂”。
“是我。”
简单两个字,就让揪住我心脏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我心中如释重负,听着闻柏枝染着点笑意的声音,我气不打一处来。
“闻柏枝你有病吗?接了电话不说话。”
“刚刚调音量没听见你说话了,我错了好不好?”
鬼知道真的假的。我冷冷不说话,闻柏枝又开口:“吃饭了吗,今天我不在你吃的什么?”
“什么叫你不在我吃的什么,我又不是废人……去那边吃了个面,现在在徐扬威家。我和你说过的,他过生日。”
“嗯,我知道。结束后早点回家休息,我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回来后天又去?那这假放的有什么意思。你今天为什么要留在学校啊,只有你们班留吗?”
电话对面安静了很久,闻柏枝开口语气平常,但我莫名有些发寒。可能室外确实太冷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认识其他我们学校的人了?”
我想了想该从哪说起,“徐扬威生日,有个穿你们学校服的人把我认成你了。他叫谢阳,说坐你旁边,他和徐扬威说特意请假来参加他生日会时我听到了。”
“你们单独说话了?”
“不是,就坐一块了搭搭话。就……问了点你们学校的问题,唉反正你对他有印象吗?”
“谢阳?长什么样。”
“不戴眼镜,眼睛挺好看的。左……右眼尾?有颗泪痣,比我矮一点。”
“眼睛挺好看的……那我会好好看看的。”
?怎么感觉说的那么诡异。我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摸摸鼻子,“所以所以你到底留校干嘛?”
“全校都留,有领导下来,假很难请。”
我点点头,又想起隔着电话闻柏枝看不见,随即“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叮咚叮咚的铃声,闻柏枝说要上课了,留下句明天见,然后挂了电话。
我进屋,谢阳正捂着肚子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演他是如何骗到假的:
一会痛苦面具,一会模仿班主任的冰冷脸色,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分。所有人都在笑,连白芷沅都没绷住。
后来蛋糕上来,我吃了一块就跑路了。徐扬威在微信上轰炸我跑的太早了,他说他脸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
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回他,[W:我反正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了,无法共情你的烦恼。]
[徐扬威:就你跑得快!一点不仗义。]
[W:你每年生日都必有这个环节,去年你把我抹的头发上都是奶油,我洗了半天才洗干净。还仗义,傻子一样杵那让你糊最仗义咯]
[徐扬威:去年那是意外!]
[W:不见得今年就会收手。呵呵,弄脏我,你想都别想。]
半天没等到徐扬威回复,我兴致缺缺丢下手机,打算先洗澡。
从初一认识徐扬威开始,他年年生日都邀请我。我和谢阳是第一次见面,在艾特名单里倒是见过徐扬威叫他“阳儿”。
徐扬威好像是提过有个发小初中在老家读,初三转回这边了,但读的是另一所学校,中考考得不错。他原话是:一定要狠狠宰这小子一顿。
谢阳和我加了好友,说是以后告诉我闻柏枝在学校的动态。我一愣,问他学校不是管的很严吗?他老神在在一竖手指,慢悠悠道:“山人自有妙计~”
洗完澡回房间,我的手机在床上叮咚响个不停,并且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消息大部分来自徐扬威,还有两条谢阳发的你好。邵始弃问我打不打游戏,给我发了几个表情包。
还有朋友圈陌生的红点,是谢阳。他把我发过的所有朋友圈点赞评论了一遍。
两眼一黑。认识他们是我的服气。拿着手机的时候无事发生无人问津,也就放下五分钟,感觉全世界的消息都吻了上来。
[徐扬威:啊啊啊!!!啊!!!]
[徐扬威:白芷沅!她帮我擦脸了!!!]
[徐扬威: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吧,也就是她看见我脸上有没擦掉的奶油用手指揩掉了而已。唉。你不明白。]
以下全是贱兮兮的表情包刷屏。
[W:好恶心。不要靠近我。像变态。]
然后接受了邵始弃的邀请,上线一看开局五分钟。
我面无表情跳转到谢阳的聊天框发出一个诚挚的问号,浅略表达一下我内心受到的震撼。
目光不经意瞥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头像,我心神一动点了进去。
闻柏枝这个丑头像已经用到现在了,我真觉得他真的审美有问题。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日晚上我发的两个表情包。
我在表情栏里挑挑拣拣,发了个从徐扬威那偷来的表情包发过去:一只小奶猫站着半眯着眼,下面是红底白字的“哈喽?”。
徐扬威有次发了只小奶猫的照片说:知道屏幕后的我长这样你还舍得骂我吗?我发了个黄豆笑脸让他照照镜子。
然后他就发了这个表情包,然后这个表情包就进了我的表情包栏。如此这般。
想说话的人联系都成困难,不想交流的人还在告诉我手指碰上来时的触感。
好烦。
啧,等闻柏枝回来我一定要按着他换掉那个头像!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