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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二毛

二毛死了,王叔家那只永远警惕的看家犬。活了十一年寿终正寝。

据说是早上的时候,王叔去喂二毛,发现它一动不动,一摸已经凉了。

王叔好几十的人了,抱着狗嚎啕大哭,哭的像个孩子。

二毛是王叔捡回来的,一开始只是说缺个看门的,养着玩玩也不错。后来又是买玩具,又是买狗床的,当宝贝一样疼。

二毛的衰老从很早就开始了,身体各个地方开始生病。王叔经常带它跑去很远的医院看病打针。

我见过王叔心疼的摸过二毛的皮毛,叹气一声,希望二毛快点好起来。他说如果没了二毛,他要怎么办。

王叔的妻子早年去世了,他的儿子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家。王叔一直很孤独,二毛是他的伙伴,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我和闻柏枝跟着奶奶去看他,他坐在地上抱着二毛哭,谁也拉不起来。

二毛今天很安静,以前它不管生人熟人打门前路过,一定要嗷嗷两嗓子,吓得行人加快脚步。

今天它被王叔抱在怀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杂乱的毛发也没有生气,所有人都很伤心,四周的空气沉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小拇指就是这时被人轻轻捏住了,我低头看去,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是闻柏枝。他又轻轻捏了两下我的指节。

其实我不太喜欢狗,但并不是因为二毛,二毛只是叫,很少攻击人,我不讨厌它的。

小时候我和闻柏枝跟在奶奶屁股后边转悠,奶奶无暇顾及我们,闻柏枝就拉着我的手,尽职尽责做着哥哥的工作。

我调皮,正处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时候。和奶奶一起去某家收废品时,我被主人家养的一条大金毛吸引了注意。

它皮毛顺滑柔亮,趴在院子里,脾气很温顺的样子吐着舌头喘气。

年幼的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好脾气的狗,当时我对狗的认知仅局限于王叔家的二毛——黑白花色,被一条大铁链拴在门口,脏兮兮的,身上的毛一缕一缕,乱作一团。而且还特别凶,整天龇牙咧嘴,我不敢靠它太近。

二毛和眼前的大金毛比起来简直一个丑鬼一个天仙,我果断松开了牵着闻柏枝的手,,目光坚定的一步步走向大金毛,看着近在眼前的漂亮毛发,我不假思索的伸手摸去。

谁知道那大金毛上一秒还温柔又文静,下一秒就伸嘴朝我咬来。像个地域恶鬼,变脸只在一瞬间。我在心里想还不如二毛呢,起码二毛不咬人。

一声尖叫已经冲破我的喉咙,可痛觉迟迟不从我手上传来,我疑惑的睁开紧闭的双眼,就看见闻柏枝痛苦的脸色。

闻柏枝咬紧了唇,渗出丝丝血迹,脸色苍白,像是承担了巨大的痛苦。往下看,那只狗正咬着闻柏枝的小臂不肯松口,伤口处也往外渗着血。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交谈的大人们,我看到奶奶一下变了脸色,男主人和女主人也神情古怪。我心中奇怪,但当时恐惧的心情更胜一筹。

女主人走过来让狗快松口,把闻柏枝和狗分开后,女主人和男主人一下一下摸着狗的毛发安抚它。奶奶在一旁查看闻柏枝的伤口。

我感觉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发抖,一阵后怕爬上我心中,但没人有工夫在意我。

我听到女主人小声说话:“花妞把那小孩咬了我们要赔多少啊?”

男主人脸色沉沉:“该赔多少赔多少,你也是,早叫你把狗栓起来你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花妞多乖啊!不可能主动咬人,一定是那小孩多手做了什么。”

“那又怎样!咬都咬了。他娘的小孩最烦人了。看那大姐怎么说了,你先去准备一百,塞红包里……”

……

我不太明白,但隐隐猜到是自己惹的祸。我走到闻柏枝身边,看他渗着血的伤口,低着脑袋小声道歉。

我说:“对不起哥哥……”

闻柏枝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他抬起那只没事的手,在我头上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有些费劲的扬起一点笑脸。

“不怕了,哥哥没事,以后不要再松开哥哥的手了。”

记忆中那只手的温度较我而言要低一点,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牵着我,将我拽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垂眼看着那两根指节,我的小拇指被人捏着指节晃了两下。我没有挣脱,闻柏枝也没有更进一步,就这样轻轻抓着。一如小时候,他拉着我的手。

那时,我不安的心在闻柏枝的安抚下渐渐平息,眼泪不自觉的往下落,没人发现我的害怕,没人想起来我也需要关心。我被忘在原地,独自承受后知后觉的惊恐。只有闻柏枝发现了惶惶不安的我,握住了我的手。

当时我在心里发誓,再也不松开我哥的手,有闻柏枝在的地方,才是安心。没想后来……是发生了什么,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当年的奶奶没有收女主人递来的红包,还摁着我和闻柏枝道了歉,说是她没管好我们。现在的奶奶安慰伤心欲绝的王叔,为二毛念经。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段时间我对她恨的要命,现在……我不知道了。

我没有直面过生与死的距离,说起来二毛还是第一个。我对生死的概念太模糊了,只知道是再也不见。

语文课本用一个人的平生功绩去评定一个人生命的价值,最后总结:某某人的死是极具意义的。

我以为只要是生命就都有重量,都有意义。我是这样回答,一道题只拿了一分。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

初二时,徐扬威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回来时,他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太好,十分低落的样子。

放学路上他走在我旁边,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他哭的毫无征兆,一声抽泣,挺大个人捂着脸就开始哭。

他说他爷爷走了,在老家,被酒驾的撞了。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徐扬威喃喃着什么明明上周才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要做拿手的菜,为什么突然就出事了。

我一路听他说了很多他和爷爷的点点滴滴。在故事里我看见一个苍老但精神的老人,他乐观爱笑,会说恐怖故事吓唬徐扬威去睡觉,天不怕地不怕,胆子特别大。唯独怕奶奶发火和庄稼收成不好。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生与死让人难过。当时的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奶奶的离去——这时我和奶奶的关系可谓差中之差,是我最恨她的时候。我并不感觉悲伤,也不觉得这是件多么难过的事情。只是少了个人而已,仅此而已。

面对二毛的离去,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再也不见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天。两天。我再也听不见二毛的叫声。路过王叔家门口,我还是会有意思的绕到路的另一边。

可是王叔家门口不再有那只毛脏的一缕一缕的杂毛犬。王叔家大门紧闭,我有几天没见他了。奶奶有时会带上自己做的吃食去看看他……

太安静了,一切都太不习惯了。

有时候,我就想起了我和二毛的点点滴滴。它最早吃饭用的碗是我联同几个孩子藏起来的。王叔很快就给二毛买了新碗,但可能是不习惯的原因,那些天里它很少吃饭。整个狗蔫蔫的。

我良心过不去,主动找王叔还了碗,当天晚上被奶奶摁在腿上揍屁股。

我和闻柏枝还一起看过王叔给二毛洗澡。二毛不喜欢洗澡,更不喜欢洗澡被看。它把脏兮兮的水甩了我们一身。

二毛洗澡要过三盆水,每盆它都分了我们一点……

越回忆,我就越不习惯。越不习惯,我就越想念。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生与死会让人难过了。

死去的人会永远活在活着的人的回忆里,但永远不可能再触碰到了。

拥有越多回忆的人,面对生与死的距离越会感到痛苦,难过。

奶奶总说王叔是个可怜人,现在我能明白一点了。王叔以前不停的回忆王婶,二毛来了以后才分开了他的注意力,而现在,王叔又要回忆二毛了。王叔住在记忆的房间里走不出来。

我问闻柏枝生与死的距离究竟是怎样的距离。此时我躺在沙发上,闻柏枝就坐在我脚边。电视上放着某档动画片。

闻柏枝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是很近的距离,因为死去的人会永远活在活着的人的心里。

永远活在心里吗?那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我不想一个人苦苦思索,于是把问题抛给闻柏枝。

我说:“那如果有一天奶奶死了呢?我死了呢?也会活在你心里吗?”

闻柏枝没说话,看了我好久,后来只是站起身走了。

他第一次逃避了我的问题。

生死之隔就这么痛苦吗?连闻柏枝也不能承受。

我又不太明白了。

柏枝逃避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如果闻枭死了他会极尽痛苦的活着,带着闻枭的那一份。甚至以闻枭的方式去活。比较理智的发疯吧(? 这一章在学校写的其实挺沉重的,写完我倒头睡不着。。生与死是怎样的距离至今我仍在思考探索着。 童年回忆那里其实有个闻柏枝的心机部分怕你们看不出来我自己说了:闻柏枝从弟弟松手之后就一直跟着弟,看着弟弟目不转睛的盯着狗靠近狗他这么聪明肯定是知道要发生什么的,他就看着,跟着,在狗咬过来的一刻保护弟弟,然后温情,卖惨。他有无数个机会提前制止弟弟。从前文他可以因为不想闻枭天天跟着徐扬威白芷沅他们在一起可以摔伤自己的腿换取关心陪伴就可以看出——此哥实在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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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晚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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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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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作者: 临江晚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