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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弃鸟

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走进小院时,奶奶正在启动她的小电瓶。抬头看见我就熄火下了车,跟在我后面一个劲的问我怎么那么晚回来,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时间的……

楼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进到屋里,奶奶絮絮叨叨的背过身在锁门,我看着她佝偻瘦小的背影,心里突然很苦涩。我从身后抱住了她。

我很久没和奶奶亲近了,她原来是这么瘦小的吗?头发已经这么白了吗?

……

我又想起徐扬威那句“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感受过奶奶的爱。关心藏在不尽的絮絮叨叨之下,总在说我很麻烦,老是给她添乱子,出了事情第一个处理的人也是她。虽然说有时候是很偏心吧,但奶奶她确实辛苦了。

我的情绪还没有酝酿完全,就被奶奶一脚踩断。奶奶踩了我一脚把我往一边推开。

“多大的人了撒什么娇,撒娇我就不说你了吗?洗澡吃饭!菜都要凉了。真的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算了也许这样才是我们相处的正常模式吧。

闻柏枝搓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奶奶走过去问他怎么不擦头发,我看见他笑了笑,回答了什么没听清。


我洗澡一向很快,水从头冲到脚,闭着眼睛就胡乱往身上抹沐浴露。

水流经右手小臂我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艰难睁眼才看见右手臂上鲜明的三条红痕和没有完全褪去的手指印。

白劲松抓的。个老王八蛋手劲这么大呢。我皱眉,搓洗时特意避开了那块。

我不怕痛但也不是犯贱的,故意去刺激那块。


我再次在心里骂白劲松个老王八蛋。洗完澡我也没有吹头发,不知道闻柏枝什么原因,我是太痛了。

饭桌上,奶奶问我是不是有毛病,头发也不吹干就来吃饭。我搪塞她吃完就吹。

我的睡衣是短袖的,吃饭时我特意挑奶奶低头扒饭的时间去夹菜。没让她发现我手臂上的抓痕。不然肯定更加问东问西。

奶奶一连串的问题压过来,为什么晚回,干什么去了,和谁一起,不知道危险的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操心的吗……说到后面越来越带上一种埋怨的语气。

面对这样的连环问,我除了白芷沅和白劲松的地方忽略了过去,其他全都老实坦白。

“遇到点事情也要和家里说一声啊,找又找不到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养这么大我上哪里要人?”

我连连点头应是。

这顿饭闻柏枝吃的各外沉默,一句话也没说。虽然我家平时是有点食不言寝要语的样子,闻柏枝也不怎么说话,可我今天就是很慌。莫名其妙的慌。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趴,头脑里一帧一帧全是今天混乱的下午。

半天,我听见开门的吱呀响声,然后是落锁声。

不对。落锁?……闻柏枝他锁门干什么?我一下精神了,噌一下爬起来。还来不及翻身,我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闻柏枝一手撑在我腰侧,一手扯过我的右手臂。淡淡的香气包围了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骤然响起。也可能是脖子……

“谁干的。”

他的语气听不出生气还是怎么样。

我那块皮肤比较敏感,浑身一颤,手上有些发软。于是我干脆自暴自弃的趴回去,任闻柏枝随便看那三条抓痕。

反正指印已经消完了,爱看看吧。

我不作声他也拿我没办法,收回了那只撑在我腰侧的手,坐在床边,转而问我消毒了没。

我脑袋埋在被子里,左右晃了两下。

我听见闻柏枝轻轻叹气,他让我坐起来,说要给我消毒,临走摸了我半干不湿的脑袋一把,说消完毒就吹。

他离开再回来,坐在床边,脚边放着家里的药箱。

我盘腿坐在床边,看着闻柏枝把碘伏倒到棉签上,他叫我伸手,我就伸。沾了药的棉签贴上皮肤,我的第一感觉是凉。像闻柏枝的手指。

慢慢涂到那三条上时,就是细细麻麻的钝痛。没那么强烈,但我老想躲。闻柏枝扯扯我的手示意我老实一点。

我垂着脑袋看闻柏枝的手,鬼使神差的叫了他的名字。

我问他:“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吗?”

闻柏枝头也不抬的回我:“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

闻柏枝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他什么也没说,但我就是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出几个字。

“你知道的。”

……


是,我知道的。

徐扬威有一点特别好,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从认识开始我就表露出了对侮辱女性类种的脏话极大的反感和厌恶。

徐扬威从不问我为什么讨厌,只是就算爆粗,也刻意的删掉了那些字句。


在二年级以前,我从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别人的家庭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弟弟妹妹。

而我家只有哥哥和奶奶。

幼儿园时画全家福,别的小朋友问我为什么只有奶奶和哥哥。我说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他们都觉得我酷。

到了小学,其他同学问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我说我有哥哥和奶奶,我是独一无二的。他们说我是没|妈的孩子。

一开始我总在反驳他们,我有哥哥,有奶奶,我不需要爸爸妈妈。可是时间久了,我也开始想,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

有段时间我总不愿意好好睡觉,又哭又闹,一个劲的问奶奶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吗?

奶奶总会举着扫把杆问我睡不睡,再不睡打断我的腿。

我呜呜咽咽的妥协了,但也不睡。从小我就是和闻柏枝睡一张床的,闻柏枝听着我吸鼻子哭的一颤一颤的就把我抱紧,拍我的后背。

闻柏枝说我们是大英雄,要拯救世界的,爸爸妈妈会影响我们,所以不能出现。

闻柏枝从小就比我成熟,“只有哥哥和奶奶是独一无二的”这点就是他教我的。——被闻柏枝这样一哄,我好受多了,可以好好睡觉了。

虽然还是有人叫我没|妈|的,但是我已经学会用拳头说话了。


很久以后,我才从醉酒的奶奶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

爸爸和妈妈都很喜欢鸟,他们是看鸟认识的。他们很恩爱,他们结婚,他们计划孕育爱情的结晶。奶奶不懂什么是备孕,奶奶只知道他们什么都开始注意。

我和闻柏枝出生在三月的第一天,春天的开始,万物复苏的时候。也是那一天,妈妈突发大出血没挺过去。她美丽的生命结束在这个春天。悄无声息。

爸爸对妈妈的爱远远超过了对我和闻柏枝,他无法接受心爱的妻子死亡的事实,以至于怨恨上了两个带走妻子生命的孩子。

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想掐死我们。


爸爸带走了妈妈的骨灰和遗物,以及家里的一些钱。然后走了,了无音讯。

奶奶说爸爸的名字叫大海,天生就是向往自由,无拘无束。她总在醉酒后后悔,是不是不该给爸爸取这个名字。

我和闻柏枝的名字都是闻大海取的,一个枭,一个伯劳,都不算什么好鸟。奶奶没文化,但听妈妈说过伯劳是有离别意义的鸟,自作主张给改了。我们的名字就这样定下。


闻大海也不是再无音讯,我见过他的。在电视上。

那天奶奶喝醉了,在电视前睡着。闻柏枝给她盖被子,我来关电视。就是这时,新闻上介绍的本期人物为纪念亡妻坚守鸟类自然保护区十余年,正是闻大海。

闻大海说,那里是他和亡妻相识相爱的地方,有特殊回忆。主持人称赞他的用情至深,令人为之动容。我只觉得好好笑。

为纪念亡妻守一群鸟守了十余年,却因为亡妻恨上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取个鸟名字,丢给老母亲照顾。十多年来不管不问。那真是“用情至深”了。

怎么会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闻大海就想掐死我们。想到这,我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我看见闻柏枝上扬的嘴角,我知道他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说:“是啊,我知道。”知道我们都是被抛下的孩子,被母鸟抛弃在枝头的弃鸟。

闻柏枝笑的没我夸张,他手上一用力,棉签摁在我的伤上,痛的我嘶嘶吸气。

闻柏枝说:“所以以后小心点。”没了我他能疼谁。

我点头,老实说知道了。


闻柏枝在床头插了吹风机给我吹头发,老家伙的动静一如既往的响亮。

我感受着他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吹风机的风吹的我困意都出来了。

我重重打了个哈欠,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这种动静下说什么也听不见。不如不说。


我们都是被抛下的孩子,是弃鸟。活不长,一个不小心就死掉了。奶奶忙,从小把我们散养的。可以说我是闻柏枝带大的。

我是他的利爪尖喙,他是我的眼睛羽翼,只有我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我们是不能分离的。

啊啊啊啊啊写到这一查资料完球伯劳不是凶鸟。哥哥姐姐们我记错了。没关系,能圆!妈妈大致是生闻枭的时候突发大出血,所以哥哥是伯劳(有离别的寓意)弟弟是枭(吃娘鸟啊) 我笑死了朋友看完这章和我玩那个皇帝你儿子是gay的梗 她:闻大海你儿子是gay,闻大海你两个儿子都是gay!他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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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晚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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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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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鸟

作者: 临江晚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