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中对体育中考是十分重视的，在还未步入初三时，宜中就像模像样的搞了个体育中考交接仪式。

上一届的学长学姐体育中考结束后，宜中挑了个下午表扬了这届初三中考体育成绩的优秀成果。

初二的站在操场中央，初三的每个班级人手一面班旗，跑了两圈给初二的看。

宜中美其名曰：观学长学姐跑操风姿，向榜样学习，争取取得更好成绩！

初三学长学姐很尴尬，初二很尴尬，只有校领导觉得：甚好甚好，妙极了！

慷慨激昂的音乐声里，徐扬威扶着我的肩膀快笑仰过去了。

我捏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太过分。从刚才起校长身边的胡主任就收起来谄媚的笑脸看向了我们这边。

宜中说学长学姐可以，我们怎么不行？很快，我就明白了宜中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那天后，一周都不一定跑得了两次的跑操变得雷打不动，风雨不误。连着初一也是如此。我们是最新试行的一届学生。

宜中不大，分上下两个操场，下操场也只有200米。我们从初三手里“继承”了整片下操场。

酷暑烈日，我忍不了。跑了两天就再也不去了。躲在初一教学楼一旁的一片空地。那有面矮墙，总有野猫跑进来。

我不爱和那群人一起躲厕所，他们总有人要抽y，我受不了。

徐扬威倒是积极参与，跑的一身汗津津的，头发都一缕一缕的。仰头灌一瓶子水就伸手想搂我。又脏又臭。

我讨厌黏糊糊的东西，包括刚跑完操的徐扬威。

我没有特意关注过闻柏枝，自从初一以后我和他就不是一个班的了。但宜中小，下操场也就这么大，总能碰到。

和身边一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不一样，闻柏枝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但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汗透湿，看着比徐扬威要清爽。

看着他从口袋掏出纸巾擦去额角的汗，甩甩头，侧头正看过来，我走了。

我虽然也不怎么喘气，但呼吸还是乱。天气又闷又热，总是不可避免的出汗，把自己搞的很狼狈。

我做不到闻柏枝那么出尘谪仙一样。加上当时对他的厌恶buff，我就更不想看见他。可以说我逃避跑操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流汗很讨厌，一半是因为闻柏枝。

也可以说是他的清爽把我衬得太狼狈了。我不喜欢。

升上初三后，尤其是下半学期，宜中越发丧心病狂。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我们校长说：

“我们的各方面是落后于其他学校的，所以我们要先搞体育。”

逆天。

宜中要求我们自己交钱统一请机构专业人员用专业仪器进行模拟体测。不合格的抽出下午最后一节课到下操场集中统一加练。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没交钱，没参加那个模拟体测，没有分数。宜中直接把我打成不合格，日日抓我去下操场加练。

我不去，老桂就给我灌鸡汤。胡主任就找我“谈心”。烦不胜烦。

下一次的模测来临，我在饭桌上和奶奶说起了这件事。奶奶先是嚼巴着饭，又夹了一筷子豆角才说：“我就好奇怪怎么你哥哥要测你不用测的。你又没有班群，我怎么知道。”

闻言我心虚一摸鼻子。怎么可能没有班群，只是我没告诉奶奶，用小号加进去了。老桂的所有投诉也好要求也好，她一概不知。

我只嗯嗯糊弄过去了。

从那次到正式体育中考，我一共交了三次钱，也就是参加了三次模测。我只能在心里大骂宜中，而脸上一丝不显。有时听到别人吐槽会感到欣慰。

太好了宜中，不止我想骂你。

正式的体育中考在百日誓师两周后的星期三。宜中人穷地方小，连体育中考也要去借用别的学校的场地。

一大早老桂叮嘱我们别吃太撑，排队有序上车——空调大巴。当然是提前交费的。

宜中的分队十分有病，一班和六班，二班和七班。以此类推，是的，我和徐扬威他们班分到了一组。

人是一组，车也是同一辆。五班比我们先上车，我刚上去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徐扬威，身旁是他的书包，占了一个座。

他朝我喊：“闻枭！这这这！”

我走过去坐下，问他下次能不能低调点。他嘻嘻笑，两手一摊十分无辜：“这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是，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很讨厌成为别人的视觉中心。

我说不出话，干脆从书包掏出手机玩起了切水果。

我手指不停滑动，把那颗大西瓜在空中凌迟，西瓜爆炸的一瞬间，徐扬威一只手勾住我的肩。

“别切了，看着吓死人了。下次不这样了，我保证。”

我给他个眼神，他收回手，嘿嘿笑。“拿西瓜当我切呢。”

我说没有。

徐扬威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来戳我，“哎闻枭，你知不知道凉平中学？”

凉平……？哦，就那个和宜中还有另两所学校并称四大中的学校。

这四所中学有几个共同之处：地方小，混混多，资金少，领导烦。

我点了点头。

徐扬威说：“听说他们学校的校长贪了三百万！被带走调查了。”

“哇塞，三百万。你见过三百万吗？”

我摇头，我连三十万都没见过。

徐扬威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你就想想凉中和我们学校的共同之处。你再想想我们学校平时……啧啧，你自己品吧。”

我回想了一下午餐吃到的头发丝，钢丝，三年都没有空调的教室，裂开的课桌，莫名其妙收费的活动，以及常常听到住宿生抱怨的掉下的墙灰，仅有的两台风扇，时不时不热的热水和变白的冷水。

越想越惊觉校长的肚子是越来越圆了。吃相真是难看。

我结束思考抬头说：“别品了，容易痛心。”

徐扬威根本不痛心，一会的工夫他已经扒着座椅冲前面亲切的喊白同学。

原来白芷沅就坐在我们前面，她旁边的女生我不认识，我估计她也不熟。那女生向前聊向旁聊聊的热火朝天，就是不见她向白芷沅聊。

话说徐扬威是怎么知道前面是白芷沅的？前后座怎么想也不可能看得见人。

我随口问了徐扬威，单纯好奇。

徐扬威说有一只笔滚过来了，他捡起来递到前面去听到一句“谢谢”声音很像白芷沅。

我有些沉默。

这段时间徐扬威强势加入了我们课后专项补的行列。没想到白芷沅的能力不仅是应对我这种渣渣，就连徐扬威这种进阶渣渣也不在话下。

我们把白芷沅送回了家再走回去，这两人经常走在我前面，几乎是并肩而行。说他俩没点猫腻狗都不信。

徐扬威天天顶着个柴犬头像在微信给我嚎“白芷沅好可爱”“她好乖…”“好聪明！”“怎么这么厉害”……之类。以至于我看个“白”字就猜到后面的内容了，不用再看。

白芷沅总在徐扬威面前展示出弱势的一面，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性。

我曾在刷一个电影解说视频时在评论区见过一条评论——“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我觉得说的就是白芷沅。

她像个耐心的猎人，布置看似无害的陷阱，等着徐扬威这个傻兔子自己跳进去。

很危险。

我想过要劝徐扬威别把白芷沅想的太无害太天真。却在几乎同一时间收到白芷沅发来的信息。

字不多，但压迫力十足。她说：别说不该说的。

……

正思索，我听见徐扬威叫我的名字，一抬头，他架着手机看着镜头，单手比耶笑嘻嘻喊了声“茄子——”。按下拍摄键。

我语无伦次的问：“你莫名其妙拍什么照。”

徐扬威理直气壮回答：“记录生活啊，想拍就拍了还要有理有据吗？”

他把照片拿给我看，照片里的我头发有些乱，面无表情，眼中带着茫然。徐扬威笑容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能看见鼻尖上一颗小小的痣。

实话，我们都不丑。虽然照片里看着一个呆一个傻。但其实拍的相当不错。

脸撑的。

徐扬威哎呦一声吐槽我怎么不笑，架起手机咔咔又是几张，他一手绕过去扯我脸，像是想扯出个笑脸，我打掉他的手，笑骂他是不是有病。

照片在这里定格。

徐扬威爱玩闹，还乱七八糟的用了几个特效录成视频。他笑到抽搐，我骂他有病。

后来徐扬威自己开了把游戏，中途捂着脑袋喊头晕。游戏当然是毫无悬念的输了，前面伸过来一只手递来风油精和一个黑色塑料袋。

白芷沅还是太全面了。

临下车前，老桂和五班班主任给大家发巧克力，说是跑步前吃了补充体力。

我以前没吃过这款巧克力，真正吃了后体验感只有一个字：腻。

别人的学校确实比宜中漂亮，而且占地面积极大。我坐在窗边能看见道上用自行车代步的学生。

下车后狗宜中先集中带我们做了热身运动就开始慢跑，绕着人家的学生宿舍和教师宿舍跑。比我们200米的下操场还大。然后又分开练跳绳。

我们组和一班那组占了同一块地方，我刚把跳绳取出就看见了闻柏枝。

他开了一颗扣子，呼吸平缓，头发有些乱，低着头在理打结的跳绳。也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看了过来，只是静静看着我，笑了一下伸手点点他自己的衣领。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领，才惊觉我一边衣领向上飞起，一边衣领塞进领口了。

我慌忙调整，有些不自在。

“

去别人学校参加体育中考一定要穿校服。老桂和胡主任在十班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老桂甚至单独找了我和几个特别不爱穿校服的提醒。

今早我从衣柜底掏出我皱皱巴巴的校服，实在没眼看。最后借了闻柏枝的。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衣液一起洗出来的，可闻柏枝的衣服就是有一股他自己的味道，和我的就是不一样。

刚出门时走在路上我感觉身边围了十个闻柏枝，哪哪都是他的味。

今天的天气又闷又热，像把人关起来烤。跑的也烦。我不自觉解开了两颗衣扣。

平时穿短袖都没什么感觉，扯着衣领往外勾着散热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刚才领口大敞被闻柏枝看着我就是觉得没来由的别扭，奇怪。

我往上扣了一颗扣子，没扣到顶。毕竟这天还是热的人受不了。然后拿着跳绳找徐扬威去了。

徐扬威那边正讨论着怎么向喜欢的女生表现自己，我听了一耳朵“捉弄她”“送吃的”“问她题”……之类。最后徐扬威拿着一瓶他们班长友情赞助的葡萄糖水四处打探十班女生八百跑了吗。

我跟着他转悠，到那个400米大跑道时，白芷沅正好要跑完。

她没戴眼镜，气定神闲的从第五个跑到第三个。跑完只将刘海向后抓了一把，甩甩头抬腕看表。

过长的刘海分开后，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很秀气，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特别有灵气。

白芷沅从口袋摸出那副大黑框眼镜带上。等等不是，她怎么这么没事人的样子…？

刚刚在路上我还问徐扬威送葡萄糖水这事真的靠谱吗？徐扬威先是分析白芷沅过于消瘦的体型，再是平时的文静样子。最后总结——绝对靠谱的！

我看向身旁拿着那瓶葡萄糖水的徐扬威，我以为他会一脸震惊的僵硬在原地。

——然而恰恰相反。徐扬威一手捂着心口，脸上莫名的红，眼都看直了。

他猛地收回视线，晃我肩膀。

“闻枭闻枭！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她好帅啊！”

“这么强的吗？”

“怎么又聪明又厉害……”

……

他更爱了。

我们没过去找白芷沅，因为我拖着这个傻子走了，后来的男子一千米跑，我正常发挥跑在第二的位置。前面是一脸傻笑的徐扬威。

结果当然是满分了，超满分线20秒。我不想再管徐扬威，自己上看台找了片阴凉地坐着休息。

正靠着椅子闭目养神，我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交谈什么。我听见了闻柏枝的名字。而后是几声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似有所感睁眼向下看，就看见带着八号号码牌的闻柏枝静静挑了个外圈的位置站着。

他像是有超能力，总能和我对上视线。我偏过头再次闭上眼。前面又是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

闻柏枝跑的不快也不慢，呼吸平稳，气定神闲。一圈，两圈，仍是一个速度不变。最后体育老师在一旁激动的喊冲刺他也不急不忙。过线后抬腕看表，多半是踩线过。

我收回视线，垂着眼把指节掰的咔咔作响。

心想闻柏枝怎么一点不狼狈。凭什么。

为什么总是活在他的阴影下面。

体育中考后，我回归了平常的生活，写任务，听白组长的专项讲解，和徐扬威送白芷沅回家。看他俩腻歪。

很平常的日子。

可惜出了点意外。

闻柏枝莫名其妙从楼梯上摔下去摔伤了腿，只能拄拐，行动不便。

奶奶勒令我这段时间必须和闻柏枝一起上下学，照顾好他。

其实我想说没必要这样逼我。因为我也许，可能，好像，大概确实。没有这么讨厌闻柏枝了。

总之，我抛弃了徐扬威他们，听完专项讲解就去三楼找闻柏枝，然后和他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