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走在路上,一旁是徐扬威,另一旁是白芷沅。一切的发展实在有些梦幻,让我不免质疑自己。
闻枭,你真的睡醒了吗?
我和白芷沅约定的每日放学后半小时专项补进行的火热。每天我都晚回家。奶奶从最初的质疑到平淡。直至现在我家的晚饭时间都往后延了半小时多。
她给我讲解完,我一般都会先去趟厕所再慢悠悠的回家。我们从来都是各走各的,我只知道她貌似也是个走读生。但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今天我照常是上了个厕所,背着有点重量的书包走向校门。老远就看到一小圈人。
我视力不错,看出人群中那个大高个是我的傻兄弟徐扬威。再看他护在身后的那个瘦小身影。
我愣了。
不是这对吗?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
徐扬威身后护着白芷沅,正面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西装,戴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正额角冒汗,两手在胸前不停的摆。像在辩解些什么。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白芷沅。她躲在徐扬威身后,垂着头,背着天蓝色书包,两手抓着书包肩带,一副胆小又怯懦的样子。
细看还有点……娇羞??
走近了才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徐扬威瞪着那男的,“在校门口堵女学生,你是不要脸了还是不要命了?不认识我国法律怎么写了?想亲身体会一下了?”
“我不出现是不是还想扯着人家走?”
那男人怯怯摆摆手,还想上前两步,被徐扬威指了回去。
“我是她爸爸,我是,我是来接她的。”
徐扬威回头看白芷沅:“你爸爸?”白芷沅头也不抬的摇了两下。
徐扬威更怒:“听见没人家姑娘不认你!识趣点滚蛋!个老王八蛋想干什么大家都清楚!”
这是在干什么……我生出走人的心思。低着头还没来得及跑,不远处的徐扬威认出了我,招呼我过去。“闻枭!快过来,这有个老王八蛋当街强抢女学生!”
徐扬威话音刚落,我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探究目光。四周零散的人群议论着一点点向这边拢来。那男人四顾,感觉情况不妙跑了。临走还不忘撂句话。“芷沅,爸爸下次再来接你!”
芷沅?这男人真知道白芷沅的名字。我心中起疑,看着躲在徐扬威身后的白芷沅,和她对上了视线。
白芷沅虽然是一副受了惊的胆怯样子,甚至微微发抖,眼中却清明又平静。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徐扬威回头低声询问白芷沅的情况,白芷沅很快缩回了视线,低眉顺眼,轻轻摇头低声说没事。
心中千万个疑问,我也没有在这时揭露她。她向来聪明,多半是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人群在男人落荒而逃时就散了大半。我慢慢向他们走去,斟酌片刻,我看向白芷沅。问道:“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晚?”
其实我摸不清楚白芷沅需不需要这时揭明我们的关系,他这个仿佛有读心术的女生,在我欲言又止时向我微微一昂首,应该是让我说的意思。
徐扬威有些意外,“咦?你们认识?”
我点了点头,“同班同学,我的互助小组长,白芷沅。这是……”
“白芷沅?哪个芷哪个沅啊?我叫徐扬威,双人徐,扬我国威的扬威。是闻枭的兄弟!你就是他的小组长?百闻不如一见呀!”
我话还没说完徐扬威就打断了我。我在心里暗暗吐槽:闻个屁,我就没和他说过,只在他没眼力见的邀我共游峡谷时说过我要完成小组长的每日任务。他还说多事来着。
白芷沅唇角一扬,“草头芷,三水沅。”
徐扬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知道了,直点头说好名字。我觉得他八成不知道。
徐扬威抬手详做看表,十分刻意的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家住哪啊?”
徐扬威问的直接,白芷沅一愣,怯怯回了句“溪水街。”
溪水街吗?倒是和宜中距离不远,正常步行十分钟差不多就到了。可和我和徐扬威家的方向正好是相反的。
正想着,我就听到我的傻兄弟一乐呵,:巧了呀!顺路!那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我和白芷沅同时看向他。前者惊讶,后者意外。
顺的哪门子路?!
也许是被我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也可能是被我真挚的目光看的心虚。徐扬威摸摸耳垂撇开视线,说:“万一那老王八蛋又来骚扰你,你一个女生也不安全。反正顺路!一起走呗!”
他强调了一下“顺路”两个字,又暗自伸手拽我衣摆。我还没有表态,就听见白芷沅冲他笑,以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甜甜说了句:“那谢谢你了!”
?你又是哪位呢??!
于是我们三个,并肩走在了往溪水街的路上。
徐扬威在我左侧摸摸脑袋,看看天。“那个……”他话还没说出口,被白芷沅打断了。
“今天,谢谢你。”
徐扬威一愣,轻松道:“啊?多大点事呀哎,你没事不就好了。”
虽说是语气从容,但还是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
他们两个人隔着个我,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左一言,右一句。
我从没见过这么紧张的徐扬威,这个白芷沅更是陌生的离谱。
我们走了十几分钟送白芷沅回家,又走了十几分钟回家。期间我承受徐扬威的拉拉扯扯和仿佛眼皮抽筋的暗示。
徐扬威:兄弟你怎么这样看我?
傻子,我是在可怜你。
回到家已经晚了,吃了晚饭我就窝回房间避免奶奶更多的唠叨。
虽然她有些偏心,但总在操心我和闻柏枝是否兄友弟恭方面一直做的几乎是严谨。
小学有一次我和闻柏枝吵了起来,好吧是我找事,闻柏枝想说话总被我堵回去。总之奶奶最后要我们互相道歉,再拥抱彼此,以示友爱。
最近我和闻柏枝的关系貌似确实好了一点。我的眼神不自觉飘向门后挂钩上的黑白两个书包。触到那抹红色时惊然收回视线。
那是我心情好,不和他计较,看在他这段时间还不错的份上,赏他的。我越想越觉得心烦,又不知道在烦什么。
所以在闻柏枝推门进来时,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手上一滑不小心走废一步。看着倒转工具为零的次数,我更烦了。
开心消消乐,你也欺负我。
闻柏枝没什么脚步声,唯一证明他踪迹的就是家里那扇老旧的门吱呀的响声。
我坐在书桌前,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在我面前站定。投下一片阴影。
我坐直了转向他问他有何贵干。
闻柏枝看了我半天才开口。“你教室早没灯了,你去哪了。”
他语调平平,没什么情绪,可我就是听着一阵不舒服。
教室?他去找我了?
我去哪关他屁事。凭什么质问我。
于是我冷冷丢他一句“不关你事。”然后转回身继续我的消消乐大业。
闻柏枝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后背,像是钉在上面。
我莫名感到别扭。思索再三,补了一句:“就是去做了点事,不方便说。”
闻柏枝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那种人,我知道他会放弃。果然,那目光敛了敛,令我自在不少,不过很快我就更不自在了。
闻柏枝淡淡道:“哥哥是不需要知道弟弟的事情。”紧跟着是一句“好,我知道了。”
我想象到闻柏枝低垂着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轻抿着唇一副样子。心里更别扭。
我轻啧一声。
“我的小组长今天遇到一点事,我和徐扬威把她送回家,所以晚了。就这样,行了吗?”
闻柏枝又问:“你和徐扬威?”
我破罐子破摔:“对,就我们三个人。”
闻柏枝嗯了一声,隐约有点我说不明白的情绪?……不对,我到底为什么就这样交代了!
不等我深思,手上清脆一声“叮咚”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只柴犬头像发来一句“在?”,一旁标的是徐扬威的名字。
不是,你又要闹哪样。
我冷漠的回了他一个句号。
【徐扬威:】你有白芷沅好友吧?推给我推给我[坏笑]
【W:】……这就是你换这头像的原因?
【徐扬威:】可爱吧[大笑]
【W:】[推荐名片:芷.]
徐扬威以前的头像是个他喜欢的球星,ID也从“你威爷”成了现在的“喂喂”,看起来动过脑筋了。
我刚把白芷沅的名片推过去,就收到了异瞳小白猫头像发来的信息。
【白芷沅:】不要暴露我。
萌萌的小猫头像配上这句话,带着点难言的威慑力。我依旧是回了一个句号。
【白芷沅:】你想知道。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我居然看懂了。动动手指,我回复:
【W:】是。
等待许久,白芷沅发来几个字。
【白芷沅:】时候未到。
【白芷沅:】我只能告诉你,今天是意外,我没想到xyw会出现。
【白芷沅:】我是喜欢他,但今天不在我的既定计划内。
?什么既定计划。
【白芷沅:】我没有打算这么早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意思是原本有个计划和徐扬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认识的吗?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我搓了搓胳膊,在心中暗自为徐扬威点蜡,手上回了个知道了。
随手放下手机,我打算先洗个澡。刚起身就瞥见闻柏枝垂眼在翻动手机,不时敲两下,像是在打字。
他手边摊着本物理练习册,唇角微扬。
闻柏枝放着练习册不管吗?那很罕见了。我多看了两眼。
感觉到我的视线,闻柏枝按灭了屏幕。抬眼对上我的视线。
不给我看?这是闹哪样。谁很想看吗?
我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走了两步,余光瞥见闻柏枝打开手机。
他就是在打字,脸上的笑容难以忽视。
我把脚下拖鞋踩的震天响,引来奶奶不满的叫喊。
烦人。。
烦人!!!
闻柏枝你要干什么,躲着我不让我看。很好啊,没问题啊。
谁会在意。
十分钟后,我热气腾腾的带着一身清新柠香出来了。干毛巾在脑袋上随意揉搓,我故意在经过闻柏枝时甩了他一身水。
我在椅子上坐下。被甩一身水的闻柏枝不受一点影响。我打开了短视频软件,视线却一直向他飘去。
视频里的内容我一点也看不进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我一贯不是个会让自己不爽的人,我叫他的名字。
“闻柏枝。”
“嗯?”他应的倒是快,不过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哪怕一秒,手上也一直在敲击。
我咬咬牙,压下心中那种不舒服,问:“你交朋友了吗?”
闻柏枝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沉默片刻后说:“算是吧。”
见我不说话,他又加上一句:“有问题吗?”
有。
问题大了去了。
闻柏枝交朋友了,视线不在我身上了。
他不在意我为什么不爽,也不问我怎么不吹头发。
他不在意我。
我越想越难受,轻轻抿了抿唇,我问:“你们在聊什么?”
闻柏枝说:“就是些笑话,挺有趣的。”他语气轻松,我心里那种没来由的慌张就更强烈。
我语气故作轻松:“什么笑话,给我看看?”
我站起身向闻柏枝那边看去,他很快的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又不给我看。
闻柏枝面上笑的滴水不漏,“不了吧,班里的事情。”
“不太方便。”
闻柏枝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僵持不下。
最后我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抬脚往床边走去。“哦,你快去洗澡。不早了,我先睡了。”
手腕上忽然一凉,我猛回头。
闻柏枝漫不经心的抓着我的手腕,头也不抬,两瓣唇张张合合。“我知道了,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那只有些凉的手率先撤去,我看着他走到衣柜拿了套睡衣出了卧室。
门轻轻合上,但仍是发出吱呀声。拽回了我的心思。
吹干了头发我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然后是细碎的脚步声。
我一侧的被子被人掀起,一阵窸窣动静。花木混香的淡淡气味包围了我。
闻柏枝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我。我不自觉在心里回忆起今晚我的所作所为。
确实,是我先说不关他事的。但是他怎么可以。。
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时脑抽,翻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等我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时,我干脆将错就错,破罐子破摔。
我的脸埋在他温热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我说:
“闻柏枝,你要在意我。”
闻柏枝不做任何反应。很久,久到我眼皮沉沉都快要睡着了,忽然感觉到我的手上覆上了一只微凉的手。
不会太冰,很舒服。
闻柏枝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哑。但我听的清清楚楚。
他说:“我会的,睡吧。”
他的话像安眠药,听完我头脑一沉。心满意足的睡了。
闻柏枝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不在意我。他只能有我一个弟弟,他不能有别人。
他是我哥,这都是他应该做到的。他该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