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左滚右滚,抱着被子做一个无情滚筒洗衣机。卧室门突然开了。我一下坐起来,有些尴尬。
闻柏枝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走进来。发梢还有点湿。
我盯了他一会,问:“你不吹干头发?”
“等会结束就去吹。”他说着要往床边坐,我抬脚把他踹开。皱眉道:“你先吹,等会水都滴床上了。”
闻柏枝被我踹了也面不改色,只说好。然后出了卧室。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天开始,闻柏枝回家就喊肩酸。奶奶心疼不已,给他揉了两天。昨天爱孙心切的奶奶忘了自己还在做饭,闻到焦味才想起来。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面无表情下死手,狠狠捏。听他闷哼倒吸凉气。我心里暗爽,手上收了力道。直到今天,奶奶问他我捏的怎么样,他表示很好。于是奶奶正式把这个麻烦丢我手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也被我不小心捏坏了。我仰头倒下,面无表情想着。
我家的吹风机用的有些年头了,嗡鸣声响亮非常。我躺在房间能清楚听见浴室传来的吹风机响声。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早晚我要让他下岗。噪声忽然停了,没过一会,闻柏枝再次进屋。
闻柏枝瞳孔和发色都深,穿件白色棉质上衣,灰色睡裤。肩背宽阔挺直。一手摸着脖子,微微偏头。
“我吹好了。”他在床边坐下,留给我一个后背。
我看着,在心里冷哼。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从小到大一个体型,如同复制粘贴,从不例外。但他看起来就是比我要挺拔!
我撑着床坐起来,不情不愿的挪到他身后。“你自找的,你喊痛也没用的。”我友善提醒。
闻柏枝动也不动,只回我一句“不痛。”
?
不痛是吧。
等着。
我左右活动一下手腕,把指节掰的咔咔作响。两手放到他肩上,想了想又收回了手。立起身子将肘关节抵上去。一手扶稳了他的肩。
我面无表情,狠命一捣。如愿听到闻柏枝痛呼一声。那肩膀颤了一下,闻柏枝的身体向前倾去。
我不说话,只是嘴角难抑的上扬。闻柏枝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痛苦。“轻…轻点。”
我心里得意,努力压下嘴角。“你说的不痛。”
闻柏枝沉默,我抽出手臂,准备继续,又被他抓回去。我的角度居高临下,能看见他干净的一截后颈。
抓我手臂的手指动了动,闻柏枝说:
“闻枭,好痛。轻一点好不好…”
他声音不大,但是我听的分明。
干什么。打什么商量。没用!哄小孩吗?
我沉默,重新把手放回他的肩膀。老实的揉捏。
就这一次。没有下次。我发誓。
这几天徐扬威控诉了我八百次渣男,邀我峡谷浪漫双人游我也拒绝了。
我就着叮咚叮咚的消息提示音拍照上传白芷沅布置的每日任务。
刚发过去,那个蓝绿异瞳小白猫头像就立刻回复我:嗯不错。
【W:】?这么快?你抱着手机等的?
【白芷沅:】没,只是猜测你应该快发过来了。
哇……恐怖。吓人。
消息提示音一刻不停。我不耐啧一声划出去看。
【徐扬威:】闻枭!今天你一定要陪我峡谷漫游!
【徐扬威:】嘻嘻嘻我斥巨资买了我本命英雄的新皮肤哦!
【徐扬威:】今天包能赢的!信我!
【徐扬威:】(星星眼)
……
【徐扬威:】??人呢?你好歹理理我!
【徐扬威:】这样的独角戏…到底还要唱多久……
又一声叮咚,徐扬威发来最新一条。
【徐扬威:】渣男,在?
【W:】。
我冷脸回复。
【W:】上线然后看你爱丽丝梦游仙境吗?对不起,我做不到。
【W:】不忍心。
【W:】心疼峡谷,心疼皮肤,心疼你本命。
【徐扬威:】???
我正要打下“心疼你队友”时,闻柏枝端着杯水从外面进来,放在床头让我喝了就睡觉。
我莫名不想听他的话,手上不声不响的打开游戏,小窗对徐扬威连发几个上号。
“打完就睡。”我靠在床头,从容道。
闻柏枝看了我一眼,上了床。他说记得喝。我嗯两声说知道。
徐扬威那边给我连扣两个问号,然后一条“你还是心疼我~”给我恶心的够呛。回了他一个句号让他快点。
我用余光闻柏枝的动向,他并不打算先睡,拿着本书靠在床头静静的看。
叮叮两声拉回我的注意力,徐扬威上线了申请入队无人搭理在微信急切的催我。
【徐扬威:】?你倒是让我进队啊。
【徐扬威:】Hello在?
【徐扬威:】(微笑jpg.)
我动动手指给他拉进来秒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见证了徐扬威经济垫底的射手。抓人反送的打野和卖队友的辅助。
我是那个被卖的队友。
忍了又忍。我开麦打断正在沾沾自喜拿下双杀的徐扬威。我说:“徐扬威,你不会玩就别玩。”
徐扬威嘿了一声,说:“小枭子怎么说话呢?刚刚是谁!拿下了双杀?”
“你个辅助拿人头干什么。”
“你看不起辅助英雄?哇闻枭你居然是这种人!”
“怎么,射手祭天法力无边吗?我活着影响你发挥?”
“意外嘛!”
我捏了捏手机,咬牙。“那你上把的打野在干什么?做慈善?“
“靠是不是为了救你?”
“上上把经济垫底的射手呢?”
“枭哥哥您就在我头上。倒二笑倒一,有意思吗?”
我气极,手一歪摁了个闪现。被赶到的徐扬威看个正着。
徐扬威:“该说你有危机意识吗?”
我冷漠:“闭嘴,意外。”
也许是我们声音太大,闻柏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个脑袋凑过来看。他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出现吓得我一个手抖,一个技能没接上死了。
闻柏枝问:“这个很难吗?”
徐扬威在麦里大骂我做慈善。“闻枭对面是你老婆吗?送这么明目张胆?!”
我一时分不出该先回哪个。最后选择了更近一点的闻柏枝。
我幽幽看着害我“做慈善”的罪魁祸首,挤出一句:“你行你上。”
我本意是让他少说风凉话,最好识趣点闭嘴滚蛋。谁知下一秒他真的把身子挨过来贴着我,认真看了起来。
闻柏枝说:“可以尝试。”
谁让你尝试了。
闻柏枝拿着我的手机,我靠在他身旁。他选了上一把我玩的射手英雄。我把麦闭了,整个房间里只有游戏音和徐扬威的鬼叫。
我依次指过技能。“这个是伤害,这个是控制,这个是大招,没事别放。这个闪现也少放。”
闻柏枝长按技能看了详细介绍,点了点头。
闻柏枝在没有徐扬威的情况下独自拿下对面射手的人头。
徐扬威在麦里大叫:“是不是兄弟!为什么不让我蹭助攻?!”
闻柏枝被对面射中辅三人围殴丝血三杀。对技能的操控从稍显不熟练到得心应手。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对吗。
徐扬威可能和我一个想法。“闻枭你鬼上身了吗?点个闪现兄弟立刻去救你。”
后来闻柏枝在徐扬威的尸体上按了个闪现。我一巴掌拍他肩上。徐扬威气的大喊要和我绝交。
闻柏枝一局没用过几次闪现,少有的几次正好闪过了敌方的偷袭,回头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控住来抓人的打野完成反杀。
我愣愣。“你怎么知道他在那的?”
闻柏枝轻轻“嗯?”了一声。
我重复:“你怎么知道他来抓你的。”
闻柏枝说:“猜的。”
“刚才他不见了,中途出现了一次。我猜他应该来了。”
他偏头看我一眼,唇角扬了扬。“或者你也可以当成……第六感?”
“男人哪有这东西!”我大喊。
麦里的徐扬威可能是演不下去这出独角戏了,语带疲惫:“闻枭,你不想和我玩就不想和我玩呗。以前装菜鸟算什么男人。”
“渣男!你说话啊!”
闻柏枝眉一挑,我心中似有所感,一偏头和他对上视线。
闻柏枝:“渣男?”
我冷着脸说:“他乱叫的。打你的游戏。少问。”
一局游戏结束,闻柏枝以12/3/7的战绩毫不意外的拿下本局MVP。
我和他争抢我的手机。“刚才一定是意外,我再来一把,一定能赢!”
闻柏枝分出一只手抵着我侧脸。另一只手拿远了手机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语音转文字。
那只手微凉,在这个天气却挺舒服。我再次抢到我的手机时,留给我的只有大厅界面。
闻柏枝被我半压着,脸上还带着笑意。“我和他说不打了要睡觉了。”
我看看界面,看看闻柏枝,后知后觉感觉到了姿势的不妥。从他身上爬起来,划掉游戏页面。
闻柏枝衣领有些歪,斜出一片白的晃眼的皮肤。
我莫名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眼,听到闻柏枝叫我记得喝掉床头柜上的水。我说知道了,越过他伸手够杯子。
其实我们的床并不是紧贴墙面的,而是有些距离,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那是我因为不想越过他开辟的一条小路。
往常我会绕下去,今天却是莫名越过了他。我心里有一丝隐秘的慌张。
那杯水入口温热,可以说是刚刚好,我都要怀疑这是闻柏枝设计好的了。
我爬回床上,伸手推推已经闭上眼的闻柏枝。我问:“你真没玩过?”
他声音懒懒的,仿佛就要睡去。“你什么时候见我玩过吗?”
没有。
我没声了。我这辈子讨厌一些天赋型选手。
深恶痛极!
我想徐扬威可能也是这个想法。我独自一人承受了他哀怨的目光。如芒在背。像要把我刺个对穿。
徐扬威幽幽道:“闻枭,你居然装菜鸟!怎么,突然不演了是玩够了,要把我抛弃了吗?!”
他一副老公要抛下他和三岁孩子离去的幽怨样。
我拉不下脸告诉他那局天秀操作是闻柏枝打的,也无法再承受这种目光。我已经感受到路人的注目礼。难以忽视。
我从嘴里挤出一句“超常发挥。”加快脚步逃了。
后来,徐扬威总在我死亡后幽幽来一句:
“你的超常发挥呢?”
烦的要命。
我再也不和他打游戏了。
我沉着脸如此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