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叶眠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耳边依旧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嗡鸣。左耳的不适感还在,却已经不像昨夜那样尖锐刺心。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
身旁的床沿边,许穗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着,睡得很沉。
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的额前,平日里张扬锐利的眉眼,此刻安静柔和得不像话。叶眠看着她,心脏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悄悄在心底化开。
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同桌,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像一道横冲直撞的光,硬生生闯进了她漆黑一片的世界。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过,这样紧张过,这样不顾一切地拉住过。
叶眠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地板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慢慢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想要盖在许穗年身上。她动作很轻,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把眼前这份难得的安稳打碎。
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膀,许穗年就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许穗年的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可在看清是叶眠之后,那点迷茫瞬间被紧张和担忧取代。她立刻直起身,伸手想去碰叶眠的耳朵,又怕弄疼她,动作顿在半空中,悬在那里,显得有些笨拙。
“感觉怎么样?耳朵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几乎连不上。
叶眠被她这副慌张的样子逗得轻轻弯了下嘴角,声音细弱却清晰:
“不疼了,好多了。”
许穗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皱着:“医生说你耳朵伤得不算轻,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被碰到,也不能再受刺激,知道吗?”
“嗯。”叶眠乖乖点头。
她安静温顺的样子,让许穗年心里又是一软。
她很难把眼前这个乖巧得不像话的女孩,和昨夜倒在街头、浑身冰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人联系在一起。明明那么轻,那么薄,好像一折就断,却偏偏撑过了那么多她不敢想象的日子。
“你怎么醒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许穗年放轻了声音。
“我睡不着。”叶眠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吵到你了吗?”
“没有。”许穗年立刻摇头,“我本来也睡得不踏实。”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叶眠,你家里的事……我不问太多。但你记住,从今天起,有我在。”
叶眠的身子微微一僵。
“谁再敢欺负你,我帮你挡着。”许穗年的语气认真又坚定,“你不用再怕任何人,也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她从来不是会说温柔话的人,长这么大,她习惯了用嚣张和强势保护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一个人承诺,也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想要护住一个人。
叶眠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害怕,不用独自承受。
没有人对她说,有我在。
她的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温暖。
那是她在漫长黑夜里,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
许穗年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她,只能笨拙地轻声安慰:
“别哭别哭,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哭啊……”
看着许穗年手足无措的样子,叶眠反而哭得更凶了。
压抑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恐惧、孤单、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掉着眼泪,肩膀轻轻颤抖,像一只受尽了委屈、却不敢大声哭的小猫。
许穗年看着心疼,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有我呢,我陪着你。”
叶眠靠在她的肩头,终于忍不住,轻轻抓住了她的衣服,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那一点点温度,一点点力度,都让她无比贪恋。
“我……我不想回家。”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那就不回。”许穗年毫不犹豫。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就来我家。”
“我……”
“我养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得让叶眠整个人都怔住。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许穗年。
晨光落在许穗年的脸上,明亮又温暖。
她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稳稳地砸进叶眠的心里。
“我说真的。”许穗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叶眠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再是难过。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清晰:
“好。”
许穗年终于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很明亮的笑,像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她轻轻擦去叶眠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放心,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你。我会保护好你。”
叶眠看着她,心里那片长久荒芜的土地上,好像真的有一束光,轻轻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黑暗里,以为自己只能在冰冷和伤害里挣扎,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也可以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一点点光。
她轻轻靠在许穗年的肩上,闭上眼,第一次不用再紧绷着神经,不用再害怕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身边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心,让她觉得,好像真的可以稍微相信一次未来。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温柔,风也轻轻。
两个少年人,在这一刻,悄悄许下了最简单也最认真的约定。
只是那时的她们都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靠近光的时候,伸手把你重新推回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