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因为,班主任只是匆匆念了一遍“叶眠”这个名字便转身离开,连一句正式的介绍都没有。再加上叶眠本就不爱与人交谈,总是低着头,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阴影里,所以班上的同学,对这个安静得过分的转校生,几乎一无所知。
大家只知道,她很安静,很苍白,很容易被忽略。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许穗年也不知何时从臂弯里抬起头,开始认真听课。叶眠就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味道,却萦绕在许穗年的鼻尖,久久不散。那是一种很柔净的味道,像晒透了的旧棉絮,让许穗年莫名觉得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课堂上睡得天昏地暗。
枯燥乏味的下午终于过去,黄昏拖着少年人的脚步,缓缓沉入了黑夜。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街道染成了昏黄的暖色调,却照不进叶眠心里的那片阴影。
叶眠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她习惯了一个人走,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巷口钻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没有理会,只是侧身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为首的黄毛却猛地扭头,对着她嚣张地叫嚷:“喂!新来的,我叫你听不见?”说着便伸手,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兄弟们!上!”
黄毛的话音刚落,叶眠便感到有人推搡拉扯,她无助地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对这样的暴力早已习以为常。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等着这场闹剧结束。
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她温柔。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如鼓点般刺破了黑暗:“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许穗年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吓人。
她本来只是路过,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看见那个白天安安静静的同桌,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推在地上,她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溜走了,许穗年上前将叶眠拉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下午叫我起床的时候,不是挺有胆量的吗?现在怎么这么怂?”
叶眠没有像常人一样道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要你管。”便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
许穗年在她身后低低骂了一句:“死东西!下次不管你了!”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叶眠的背影,直到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叶眠回到家中,却发现叶母正冷漠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像淬了冰。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那是她唯一能躲避风雨的角落。
“怎么回来这么晚?”叶母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温度,“又在外面疯到现在?”
叶眠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想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
叶母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叶眠被拽得一个趔趄,左耳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她咬着牙,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争吵、冷漠、指责、拉扯,早已是她生活的常态。她不哭,不闹,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真正心疼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挣扎着从原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她孤独地走在大街上,晚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冻得她瑟瑟发抖,却远不及心里的冷。路人投来的目光里,有鄙夷,有好奇,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
正打算去网吧凑合一晚的许穗年,恰好撞见了狼狈不堪的叶眠。她立刻冲了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叶眠,声音里满是慌张:“叶眠,你怎么了?!”
叶眠抬起头,看到来人是许穗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再也撑不住了,安心地倒在了她的怀里。
那一瞬间,许穗年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可怕,也冷得可怕。她好像抱住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