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同学，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带着怯意的女声，像羽毛轻扫过耳廓，把许穗年从午睡里拽了出来。她烦躁地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像被狂风扫过的草垛，语气冲得像炸毛的猫：“没人！别吵我睡觉，烦死了！”

可当她抬眼的瞬间，却撞进了一双像浸在春日溪水里的眼眸——亮得像揉碎了星子，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干净，让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粉笔灰。她站在课桌旁，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叶眠被她这突然的沉默弄得有点懵，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像含着颗糖：“同学，你怎么啦？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一阵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味道，混着淡淡的橘子汽水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进许穗年的鼻尖。那股燥热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她猛地把脸埋回臂弯，声音闷闷的，却没了刚才的火气，反而有些像在赌气：“才没有！赶紧坐下！别打扰我睡觉。”

没人看见，她那被短发遮住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放在桌下的手指，都不自觉地蜷成了小拳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个叫叶眠的女孩，真的坐了下来。

叶眠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铃一样轻，她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指尖还特意避开了许穗年的胳膊，生怕再惊到这只炸毛的猫。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的边缘，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的人身上飘。

她撑着下巴，侧头看了看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心想：我的新同桌，可真是一只既炸毛又容易害羞的小猫呀。明明耳朵都红透了，还要嘴硬。真期待，和这只小猫的冬天。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成一片碎金。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为这场安静的相遇，轻轻伴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后排几个男生压低声音的窃笑，和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

许穗年闭着眼，却再也睡不着了。鼻尖萦绕着那股橘子汽水的味道，耳边是对方均匀的呼吸声，连心跳，都乱了半拍。她能感觉到，一道温柔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发顶，像春日的风轻轻拂过，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刚好看见叶眠低头翻书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耳尖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许穗年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赶紧把眼睛闭上，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活了十七年，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逃课样样敢来，老师拿她没办法，同学对她又怕又敬。她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心慌意乱过，更没有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个叫叶眠的转校生，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打乱她所有的节奏。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许穗年才猛地抬起头，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离开座位，打闹声瞬间填满了教室。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叶眠正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许穗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这辈子最擅长的是怼人、耍横、装酷，唯独不会对人温柔。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叶眠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弯了弯眼睛：“你醒啦？”

那一笑，干净又温柔，像春风吹化了冰雪。

许穗年的耳尖“唰”地又红了，她猛地别过头，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谁、谁睡了！我只是闭目养神！”

说完，她抓起桌洞里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叶眠看着她慌慌张张逃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她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这里，好像因为刚才那个炸毛又害羞的同桌，悄悄暖了一点点。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看似温柔的相遇，背后藏着的，是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

而许穗年更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干净无害的同桌，不久后会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