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注意力暂时放回沈府内部。
柳氏和沈清瑶经过之前的打击安静了一段时间,但她们绝不会甘心。她们在蛰伏,在等待反扑的机会。
沈清瑶脸上的疤痕用了最好的药膏,淡了不少,但仔细看依旧明显。她不敢再出门,性子越发阴郁扭曲,整日不是在房里发脾气,就是对着镜子落泪。
柳氏则更加频繁地往城外寺庙“祈福”,实则是在秘密会见“那边”的人。沈言鸣通过王府的眼线,大致掌握了她的行踪规律。
是时候再给她们找点事了。
顺便,试探一下“那边”的反应。
这日,是沈府每月清点各房用度、发放下月份例的日子。
柳氏坐在花厅主位,听着管家婆子一一禀报,脸色不太好看。中馈看似掌握在她手里,但沈家这些年开销越来越大,进项却有限,早已是个空架子,全靠着她的嫁妆和“那边”偶尔的贴补在硬撑。
尤其是西院那个病秧子,最近用药开销莫名增大了不少,虽然用的都是些不起眼的药材,但积少成多,也让她肉痛。
正烦躁间,忽见沈言鸣扶着丫鬟的手,怯怯地走了进来。
“母亲。”她细声细气地行礼,脸上带着不安。
“你怎么来了?”柳氏压下不耐,冷声问。
“女儿……女儿是想求母亲一件事。”沈言鸣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带着哭腔,“女儿昨夜梦见生母了,她浑身湿透,哭着说冷,说在地下不得安生……女儿醒来后心痛难忍,想去寺庙为生母做一场法事,点一盏长明灯,求母亲允准……”
她说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恰到好处地露出脖颈上戴着一根红绳,绳子上坠着一个陈旧发黑的——扁平银盒!
柳氏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银盒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苏禾的东西!她竟然还留着?!不是早就该被处理掉了吗?
一瞬间的震惊和慌乱柳氏没能完美掩饰,脸色变了几变,才强自镇定下来,厉声道:“胡闹!你身子才好些,去什么寺庙!梦魇之事,无稽之谈!回去歇着!”
她的反应太大了,甚至忘了维持平日伪装的慈爱。
沈言鸣像是被吓到了,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争辩,只委屈地低下头,喃喃道:“可是……生母她说……她死得冤……”
“闭嘴!”柳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子,尖声打断她,“休要胡言乱语!再敢胡说八道,家法伺候!滚回去!”
沈言鸣“吓得”浑身一抖,泣不成声,被春晓“慌忙”搀扶着退了出去。
一出花厅,她脸上的惊恐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冷的嘲讽。
果然。
柳氏认识这个银盒,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母亲之死,绝对与她脱不了干系!
柳氏独自留在花厅,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那银盒居然还在,那银盒里原本装的东西……是“那边”再三叮嘱必须彻底销毁的!怎么会还在那死丫头手里?她刚才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不行!
必须立刻通知“那边”!
那丫头留不得了,就算有大长公主的关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急匆匆起身,写下一张纸条,唤来心腹刘嬷嬷:“立刻送去老地方!要快!”
……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沈言鸣偏僻的小院,如同鬼魅般贴近窗下。
窗内烛火已熄,一片寂静。
黑影指尖寒光一闪,撬开窗栓,如同泥鳅般翻了进去,悄无声息的。
他一步步靠近床榻,听到帐幔后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手中淬毒的匕首扬起,对准床上隆起的身影,狠狠刺下!
噗——
刀刃刺入锦被。
不对!
黑影心道不好,猛地掀开被子——下面空空如也!只有两个枕头!
中计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抽身后退,但却为时已晚。
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等你多时了。”
同时,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粉末劈头盖脸地冲他撒来。黑影瞬间觉得双眼剧痛,如同被烈火灼烧,喉咙也被那粉末呛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闷哼一声,胡乱地向后挥刀,却砍了个空。
紧接着,膝弯处遭到重重一击,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倒地后后颈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软倒在地,动弹不得。
片刻后,烛火亮起。
沈言鸣披着外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抽搐的黑衣人。
“王府的暗卫就在外面,你逃不掉,也死不了。”她声音平静无波,“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柳氏,还是……她背后的主子?”
黑衣人咬紧牙关,试图咬碎齿间的毒囊,却发现下颌早已被卸掉,满口鲜血,却发不出力。
沈言鸣缓缓走近,蹲下身,看着他被药粉灼烧得血肉模糊的双眼,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不说?没关系。”
她取出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比如,让你也尝尝‘七日痒’的滋味,如何?只不过是我改良过的版本,效果嘛……会更持久一点。”
黑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嘶鸣。
黑衣人最终没能熬过沈言鸣的“手段”。
或者说,他没熬过对那种超越认知的痛苦的恐惧。
在沈言鸣将那根泛着不详幽光的银针缓缓逼近他眼球,并细致描述了那种能让人感觉皮肤被寸寸剥离、骨骼被蚁群啃噬的奇毒之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尽管下颌被卸,他依旧用扭曲的姿势和模糊的气音,吐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名字是柳氏身边一个并不起眼的老仆,地址则是城外一家看似普通的香烛铺子——是柳氏与“那边”传递消息的一个中转点。
虽然信息有限,却足够证实沈言鸣的猜测,并将真相指向更深的迷雾。
王府的暗卫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瘫软如泥、双目已废的黑衣人拖走,连同地上所有痕迹一并抹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