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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太后

沈言鸣独自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房间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和药粉的辛辣气。


她走到盆架前,仔仔细细地洗净双手,每一根手指,每一片指甲都反复搓揉,仿佛要洗去的不是污秽,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燃着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柳氏……终于忍不住要下杀手了。


也好,省得她再费心铺垫。


她需要一场风暴,一场足够大、足够将沈府这潭死水彻底搅浑,将藏在淤泥下的毒虫全都逼出来的风暴。


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太后的寿辰将至。


……


太后寿宴,乃是国之大典。宫中早已张灯结彩,筹备多时。京中凡有品级的命妇女眷皆需入宫朝贺。


柳氏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让沈言鸣出席——这丫头近来邪门得很,又得了大长公主青眼,万一在宫宴上出了风头,或是胡言乱语……她不敢冒险。

更何况,沈清瑶的脸成了那般模样,更不能去,她绝不允许一个嫡女抢了所有风头。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说辞,只等宫中嬷嬷来核验人数时,便称沈言鸣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然而,就在寿宴前三日,大长公主府却派了嬷嬷来,指名道姓送来一套头面首饰并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言明是给沈小姐寿宴时穿戴的,还笑着对柳氏说:“公主殿下很是喜欢沈小姐,盼着那日在宫里能与她说说话呢。”


轻飘飘一句话,将柳氏所有的打算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脸色阵青阵白,最终也只能挤出笑容谢恩接下。


转身回到房里,便砸了一套心爱的茶具。


“老不死的!偏要跟我作对!”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全是怨毒。大长公主这分明是在敲打她,警告她安分点,别想动沈言鸣!


沈言鸣那个小贱人,怎么就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无奈之下,柳氏只得咬牙将那套华贵的衣料和头面给沈言鸣送去,又憋着气吩咐绣娘日夜赶工改制衣裙,心里却如同油煎火燎,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寿宴当日,皇宫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汉白玉阶清扫得一尘不染,宫娥太监垂首疾行,秩序井然。


命妇女眷们按品级妆扮,珠环翠绕,香风阵阵,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依次步入举行寿宴的太极殿。


柳氏强撑着笑脸,与相熟的贵妇寒暄,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眉顺眼的沈清凰。


沈言鸣今日穿的就是大长公主所赐的那身云锦宫装,颜色是极清雅的月白,却在行走间流转着淡淡的华光,衬得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出尘之气。头上戴的也是配套的珍珠头面,素净却不失贵重,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她过于年轻稚嫩的容貌,显出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安静地走着,步伐不疾不徐,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或怜悯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


柳氏见她如此安分,心下稍安,只盼着这死丫头千万别在御前出什么幺蛾子。


宴开百席,丝竹悦耳。


帝后与太后高踞御座,接受百官和命妇朝贺。场面恢宏,礼仪繁琐。


沈言鸣依着规矩行礼如仪,随后便安静地坐在分配给沈家女眷的位置上,垂着眼,小口喝着面前的果饮,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各家贵女开始按惯例上前献艺,或歌或舞,或书或画,争奇斗艳,无非是想在帝后太后面前博个好感,为自身或家族谋个前程。


柳氏看得心焦,又暗自庆幸沈清瑶没来,不然看着别家小姐大出风头,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一直闭目养神、似乎对台下表演不甚感兴趣的太后,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掠过台下,淡淡开口:“哀家听闻,沈尚书家的嫡女,前些日子在端王府救了哀家的孙女儿一手?可是台下哪位?”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家女眷的席位上!


柳氏头皮一炸,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慌忙起身离席,跪倒在地:“回太后娘娘,正是小女言鸣。小女粗陋,不过是侥幸,当不得太后娘娘如此挂怀……”她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沈言鸣也随即起身,走到柳氏身后半步跪下,垂首恭声道:“臣女沈言鸣,叩见太后娘娘。臣女愚钝,略通皮毛,当日情急之下贸然出手,实属僭越,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打量着台下跪着的少女,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是一副久病缠身的模样,但言行举止却沉稳得体,不见丝毫慌乱。


“抬起头来。”太后道。


沈言鸣依言缓缓抬头,目光谦卑地垂视着地面。


太后看着她那张脸,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缓和了些:“年纪轻轻,有此胆识和医术,实属难得。救了郡主便是大功,何罪之有?起来回话吧。”


“谢太后娘娘。”柳氏和沈言鸣谢恩起身。


太后似乎来了兴致,又问道:“你既通医理,可知哀家近年来时常夜间惊醒,再难入眠,太医院开了不少安神的方子,总不见好,是何缘故?”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敏感!当着太医院院正和众多太医的面,质疑他们的医术,一个答不好,便是同时得罪太后和整个太医院!


柳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拼命给沈言鸣使眼色让她推辞。


沈言鸣却像是没看到,略一沉吟,恭敬回道:“太后娘娘恕臣女狂妄。臣女以为,太后凤体关乎国本,太医院诸位大人医术精湛,所开方子必是极为稳妥的。

然,《内经》有云,‘胃不和则卧不安’。又言,‘思虑伤脾’。或许……娘娘之症不在心神失养,而在脾胃失调,运化不畅,湿气内生,上扰神明,故而夜寐不安。若能以温和药膳调理中焦,佐以按揉足三里等穴,或比强效安神之药更为治本。”


她并未直接否定太医,反而先肯定了太医的方子“稳妥”,然后将问题引向了“脾胃失调”和“湿气内生”这种常见却容易被忽略的症结,提出的解决方法也是温和无害的药膳和按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了本事,又不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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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天下,冷血毒医拽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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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天下,冷血毒医拽翻天

作者: 木以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