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萧澈眯起眼。
“比如,我母亲,前南疆圣女苏禾的真正死因。”沈言鸣的声音冷了下去,如同淬冰,“比如,柳氏背后,那个给她‘朱颜悴’,又让你身中奇毒的神秘势力究竟是谁。”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连他中的毒可能与那势力有关都猜到了!
萧澈心中巨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与你合作?又凭什么认为,你能解本王的毒?”
这毒纠缠他十几年,耗尽天下名医心血,无一人能解。
“就凭我现在让你喘过气了。”沈言鸣语气冰冷,“就凭我能一眼看穿你毒的根源。至于能不能解,”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王爷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拿出那个陈旧的扁平银盒,打开,露出里面干涸的墨色痕迹。
“这上面的东西,与压制你毒性的药物,气息相克。找到它的来源,或许就能找到解毒的关键。而这,需要王爷的势力。”
萧澈的目光落在银盒上,瞳孔再次微微一缩。
那上面的气息……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发出的轻响。
许久,萧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意味:“好……很好。沈言鸣……本王便信你这一次。”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身上:“从今日起,你是本王的大夫。王府资源随你取用。你要查什么,告诉赵管事,他会配合。”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若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异心,或是在治疗中动了手脚……”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沈言鸣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成交。”
利益结成的脆弱联盟。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猜忌与试探不会停止,但在共同的目标达成前,这艘船还不会翻。
她目的达到,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扉的瞬间,萧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你的针上,淬了毒?”
沈言鸣脚步未停,推开殿门。
冰冷的风顺着门缝灌入,吹动她素色的裙摆。
“一点让人安静的小玩意罢了。”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回头,“王爷若乖乖配合,它便是良药。若不然……”
后面的话,被合拢的门扉彻底隔断。
萧澈独自坐在空旷阴冷的殿内,感受着身体里久违的、短暂的平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那细微的针孔。
良久,他低哑地、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毒医……么?”
看来这潭死水般的京城,终于要有点意思了。
而走出殿门的沈言鸣,迎着外面冰冷的新鲜空气,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与虎谋皮。
这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接下来,该让某些人,付出点利息了。
与摄政王达成脆弱的同盟后,沈言鸣的生活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内里却已暗流汹涌。
王府的药材如同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送入她偏僻的小院,品质远超沈府份例,有些甚至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珍品。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掩饰,得以放开手脚,一边调理自己被“朱颜悴”侵蚀的身体,一边更深入地钻研毒术,并着手分析萧澈所中之毒。
通过赵管事,她拿到了太医院多年来为萧澈诊治的脉案和用药记录的副本。
厚厚的卷宗,记录着一次次失败的尝试和病人日益加剧的痛苦。她也拿到了萧澈目前正在服用的、用以压制毒性的药方。
药方极其霸道,以几种属性酷烈的剧毒之物为主材,强行以毒攻毒,镇压寒毒。确实能换来短暂的喘息,但每一次服用,都如同在焚烧本就残破的经脉。
沈言鸣将自己关在房里,对着脉案和药方,结合那日施针时探知到的萧澈体内毒素的具体情况,一研究便是整日整夜。
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
【系统,模拟分析‘蚀骨凝冰’与‘焚心莲’、‘赤炼砂’混合后的药性反应。】她在心中下令。
蚀骨凝冰是萧临渊所中之毒的核心,而后两者是他药方里的主药。
【模拟中……】
【模拟结果:剧烈冲突,寒热对冲,短期内压制‘蚀骨凝冰’活性,长期导致经脉脆化,脏腑衰竭。匹配度:89%。】
果然如此。
她又将银盒上刮下那点干涸物质的微弱气息数据输入。
【模拟与该物质残留气息反应】
【模拟结果:气息属性偏燥热,与‘蚀骨凝冰’寒性相冲,但反应剧烈程度远低于‘焚心莲’等物,存在中和可能性。数据不足,无法精确判断。】
方向是对的。
那银盒上的东西,或其同类,很可能就是解毒的关键。
她需要更多样本,更需要知道这东西的来源。
“赵管事。”这日,她将一份重新调整过的药方递给候在院外的中年人,“按这个方子抓药,煎好后送去王府。告诉王爷,新药刺激性会减弱三成,但压制效果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期间不可动用内力。”
赵管事恭敬接过,眼神却微有诧异。
减弱刺激性?
王府多少名医都想做到这一点而不得,这位沈小姐……
“另外,”沈言鸣语气平淡地补充,“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十五年前曾在南疆边境驻守、后调入京畿大营的校尉,名叫秦刚。另一个,是当年负责给我母亲接生的稳婆,姓孙,应该还在京城。”
母亲去世时她尚在襁褓,所有信息都是柳氏后来告诉她的。
她需要从源头查起。
秦刚是当年护送她母亲从南疆来京的护卫队长,而孙稳婆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产后母亲的外人。
赵管事没有任何疑问,只低头应道:“是。”
王府的效率高得惊人。不过两日,关于秦刚和孙稳婆的卷宗便送到了沈言鸣手上。
秦刚,调入京畿大营后第三年,在一次剿匪中意外坠崖身亡,尸骨无存。卷宗记录语焉不详。
孙稳婆,在母亲去世后第二年,举家迁离京城,据说是回老家颐养天年。但赵管事附上的另一张纸条写着:经查,其老家并无此人返乡记录,人间蒸发。
灭口吗?
如此干净利落。
沈言鸣面无表情地烧掉卷宗和纸条,灰烬落在冰冷的铜盆里。
柳氏和她背后的人,手脚做得很快。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越是急着抹去痕迹,越是证明当年的事确有猫腻。
两条明线断了,她只能从别处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