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心思缜密,分寸感极好。她收回手,缓缓道:“便依你所言吧。”
沈言鸣当即要来纸笔,写下方子,字迹清秀工整,药膳方子更是寻常易得,安神香的配料也只是略偏了些,并不出格。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似乎并不在意方子本身,而是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你母亲去得早,你在沈家……过得可还顺心?柳氏待你如何?”
来了。
沈言鸣心中凛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掩饰不住的黯淡,声音更轻了几分:“母亲……待我极好,只是臣女自己不争气,病弱之躯,劳母亲时常挂心,已是愧疚难安……”
她将一个备受冷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怨言的孤女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大长公主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她看着沈言鸣苍白瘦削的脸庞,那双与故人极为相似的眼眸中强忍的委屈和惊惶,心中了然,更多了几分怜惜。
她不再多问,只温和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日后若得空,可常来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是,臣女荣幸之至。”沈言鸣低头应下。
又闲话了几句,大长公主面露倦色,沈言鸣识趣地告退。
离开大长公主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沈言鸣才缓缓松开一直微微攥着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
第一步,便是成了。
大长公主的怜惜和关注,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至少短期内,柳氏再想对她下手,就得掂量掂量。
更重要的是,她在大长公主这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关于柳氏,关于她母亲的死。
这颗种子,会在合适的时机,发出意想不到的芽。
……
摄政王府,书房。
地龙烧得极暖,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之意。
萧澈半倚在铺着玄狐皮的软榻上,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却泛着诡异的嫣红。
他听着跪在下首的暗卫禀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扳指。
“沈家嫡女?沈言鸣?”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却莫名让人心悸,“救了端王府的那个丫头?”
“是。属下查过,手法诡异,不似中原路数。端王府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却几针便缓解了。”暗卫低头回禀,语气毫无波澜,“另,今日,大长公主召其入府,相谈近一个时辰。”
“大长公主?”萧澈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她倒是会找路子。”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那日街边惊鸿一瞥。苍白的脸,惊惶的眼,弱不禁风……和暗卫口中这个手段诡谲、心思玲珑的少女,似乎重叠不到一起。
有趣。
“继续盯着。”他淡淡道,“查清楚,她的医术到底从何而来。还有,她和大长公主说了什么。”
“是。”
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萧澈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抬手捂住胸口,一阵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毫无预兆地袭来,让他指尖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开始了。
他需要能缓解这痛苦的人。无论那个人,是救命的菩萨,还是……索命的阎罗。
……
沈言鸣的生活,似乎因为大长公主的青睐而有了些许微妙的改变。
月例无人再敢克扣,送来的饭菜药材也精细了许多,而柳氏看她的眼神也更加复杂,忌惮中藏着更深的冰冷。
沈清瑶依旧躲着不敢见人,身上的抓痕开始愈合,却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疤痕,性情越发阴郁。
沈言鸣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制药,偶尔借着“为大长公主调配安神香”的名头,让春晓出去采购些非常规的药材。
她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这日黄昏,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递帖求见。
来人自称姓赵,是摄政王府的外院管事,言辞极其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奉王爷之命,听闻沈大小姐医术超群,特来请小姐过府一叙。”
终于来了。
沈言鸣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鱼,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
她这条毒蛇,终于要游向那条蛰伏的巨鳄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远比沈家的宽敞奢华,行驶起来几乎听不见杂音,车内熏着一种冷冽的松木香,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药气。
沈言鸣安静地坐着,指尖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心跳却沉稳有力。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萧澈身上的毒,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快、也是最危险的捷径。
王府森严,一路行去,守卫皆屏息凝神,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引路的赵管事一言不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终,她被引到一处僻静的殿阁外。
不同于王府其他地方的威严肃杀,这里异常安静,连鸟雀声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一丝极淡极淡、从门缝里逸出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王爷在里面等候,沈小姐请。”赵管事停下脚步,躬身做出请的手势,自己却不再往前一步。
沈言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门。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冰冷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长明灯,映得重重帐幔如同鬼影。
一个人影伏在榻边,正剧烈地咳嗽,撕心裂肺,每一声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地上扔着几团沾满暗红血迹的布巾。
是萧澈……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发作,墨发凌乱地披散着,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背脊因为咳嗽而剧烈起伏,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却又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依旧獠牙森然的凶兽。
听到开门声,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比上次惊鸿一瞥时更加骇人。
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暴戾和痛苦,如同深渊寒潭,瞬间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被窥见最狼狈不堪的一面,让他周身瞬间迸发出实质般的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