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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决战

城南门。

青鸾勒马驻足,凝望着远方漫天扬起的尘沙。三千心腹列阵于城门之内,刀锋出鞘,弓弦满张,三军寂然,无一人出声。

尘沙愈近,马蹄声如惊雷滚地,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镇国公勒马立于阵前,身后三万私兵黑压压铺展而至,一眼望不到尽头。

青鸾掣刀出鞘,寒光凛冽。

镇国公瞥了眼城门内寥寥兵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凭这点人手,也敢拦本公的路?”

青鸾不言,挥刀直指敌阵。三千将士齐声呼喝,悍然冲入敌群。

第一波冲撞,青鸾麾下便折损数百人。镇国公的私兵久经训练,远非东宫闲散侍卫可比,可众人未有一人退却。青鸾带人死死扼守城门,刀刃砍卷了便以拳脚相搏,战马中箭倒地便步战厮杀,如一枚铁钉钉在城门要道。

镇国公眉头紧蹙:“这群人竟不要命了?”

身旁副将低声回道:“国公爷,他们是三殿下的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镇国公咬牙厉喝:“全力冲锋,莫要与他们缠斗!”

可城门狭隘,三万大军挤作一团,前军难进,后军难行。青鸾的人马死守不退,杀退一批,又立刻补上一批,寸步不让。

青鸾浑身浴血,分不清是己身之血还是敌寇之血。她一刀劈翻冲至近前的骑兵,粗重地喘着气望向城门之外,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敌军。

“顶住!”她扬声嘶吼,“殿下那边,定能速战速决!”

东宫外,萧景琰听闻城南方向震天的喊杀声,便知青鸾已然开战。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沈清许,沉声道:“紧随我身,莫要离半步。”

沈清许颔首应下。

东宫大门轰然敞开,萧景煜策马而出,身后三千侍卫列阵相随,李公公紧随其后,面色惨白如纸。

太子望见萧景琰的兵马,冷笑道:“三弟,你果然在此。”

萧景琰目光冷冽:“皇兄,束手就擒吧。镇国公已被拦在城外,你已是孤掌难鸣。”

太子脸色骤变:“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待本殿下拿下皇城,看你还能如何猖狂!”

他拔剑出鞘,厉声下令:“杀!”

两军瞬间冲杀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不断有将士坠马倒地。沈清许紧紧跟在萧景琰身后,手中紧攥匕首,却始终未有出手之机。

太子麾下兵马虽少,却皆是拼死之徒,深知败则身死,故而个个悍不畏死。

萧景琰的人马渐渐占据上风,太子身边仅剩数十亲卫,被团团围在核心。

太子目眦欲裂,忽然策马直奔沈清许而去。

萧景琰厉声大喝:“清许,当心!”

沈清许避之不及,被太子一把拽下马背,冰冷的刀刃瞬间架在了脖颈之上,寒意刺骨。

“都别动!”太子冲着萧景琰嘶吼,“让你的人退下!”

萧景琰抬手示意麾下停步,战场骤然沉寂,唯有伤者的呻吟断断续续。

“放开他。”萧景琰的声音沉得如同寒潭。

萧景煜冷笑:“放开他?你当本殿下痴傻?速速退后,放本殿下出城,否则,我便杀了他!”

萧景琰岿然不动。太子手中刀刃又紧了几分,沈清许的脖颈渗出细密血珠。

“退后!”太子暴喝。

萧景琰缓缓抬手,示意身后将士后退数步。

太子挟持着沈清许,缓缓向城门挪动。就在此时,太子身侧一名侍卫骤然反水,提刀直劈太子手臂。

萧景煜吃痛闷哼,手中利刃应声落地。沈清许趁机挣脱,纵身扑向萧景琰。

萧景琰伸手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戾气翻涌。

萧景煜捂着受伤的手臂,面色铁青:“你……你竟敢背叛本殿下?”

那侍卫单膝跪地:“殿下,恕属下不能从命。沈阁老早有吩咐,这天下江山,从不是靠阴谋诡计算计得来的。”

萧景煜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至泪流满面。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提剑便冲向萧景琰。

萧景琰拔刀相迎,两刃相撞,火星四溅。

萧景煜本就不是萧景琰的对手,数回合便被击落佩剑,萧景琰的刀锋稳稳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你输了。”萧景琰冷声道。

太子望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的沈清许,忽然轻笑:“输?我并非输于你,而是输于他。”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许身上,“自他踏入东宫那日起,我便一败涂地。”

萧景琰收刀入鞘,对身后侍卫吩咐:“绑了,押入宫中,交由陛下发落。”

侍卫上前将太子捆缚,太子未有挣扎,只是定定望着沈清许,嘴唇微动,终究未发一言。

城南门处,青鸾虽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立如松。镇国公的私兵被堵在城门进退维谷,镇国公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冲!给我全力冲!”他怒声咆哮。

便在此时,镇国公身后数名将领骤然倒戈,提刀直砍向镇国公。镇国公猝不及防坠于马下,瞬间被众人按倒在地。

“国公爷,对不住了。”领头将领沉声开口,“沈阁老早已与我等通气,太子倒台,你也该伏法了。”

镇国公的麾下见主帅被擒,纷纷弃械投降。

青鸾收刀入鞘,望着满地狼藉与尸身,粗喘着问道:“殿下那边战况如何?”

身旁侍卫回道:“太子已被擒获,殿下正启程入宫。”

青鸾翻身上马:“随我入宫!”

皇宫城楼之上,皇帝凭栏而立,望着远方渐散的烟尘。

秘阁指挥使躬身立于身后:“陛下,城南门已平定,镇国公已然被擒。”

“东宫之事呢?”皇帝淡淡开口。

“太子被俘,三殿下正往宫中而来。”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太子何在?”

“已押至殿外候旨。”

皇帝转身回宫:“带他入殿。”

萧景煜被押进大殿,五花大绑跪于殿中。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久久未语。

他抬眸望向龙椅上的父皇,忽然轻笑:“父皇,儿臣输了。”

皇帝声音淡漠:“你并非输于老三,而是输于你自己的贪念与偏执。”

太子垂首,默然不语。

皇帝挥了挥手:“押下去,关进宗人府,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拖拽太子,他行至殿门之时,忽然回头看向萧景琰:“三弟,替我,照看好他。”

萧景琰未发一言,侍卫随即拖着太子离去。

萧景琰遣退殿内众人,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他与沈清许二人。

“都结束了。”萧景琰轻声道。

沈清许微微颔首,脖颈上的伤口仍在渗血。萧景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口,语气带着心疼:“疼吗?”

沈清许摇了摇头。

萧景琰望着他,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生怕稍一松手,便会失去。

沈清许微怔,随即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一切都结束了。”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清许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轻声应道:“嗯,结束了。”

殿外,阳光穿透云层,倾洒在朱红宫墙之上,暖意融融。

青鸾立于殿外,望着殿内相拥的二人,默默转身,为二人挡去所有窥探的目光。

京城街巷之中,百姓听闻叛乱平定的消息,纷纷推开屋门。

卖馄饨的老张头推着小车走出,望着街上的兵卒,小声问向邻居:“结束了?”

邻居连连点头:“结束了。”

“是谁赢了?”

“三殿下。”

老张头长长舒了口气,立刻生火起灶,馄饨摊的袅袅烟火,缓缓升腾在街巷之间。

宗人府的牢房内,太子坐在枯草堆上,望着窗外的一方蓝天。

李公公被关在隔壁囚室,缩在角落,噤若寒蝉。

萧景煜忽然轻笑出声:“你可知,幼时父皇常带我去看花灯,让我骑在他的脖颈上,指着最亮的灯盏,说‘煜儿,你看,那盏灯最是夺目’。”

李公公不敢搭话,只缩在原地。

萧景煜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后来,他便再也不带我了,说我是太子,不可失了仪态。”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

“清许,你可知,你是我这一生,唯一还想骑在肩头,同看一场花灯的人。”

窗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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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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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