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祭前三日,早朝。
太和殿静得落针可闻。
秘阁指挥使出列,捧着卷宗。
“陛下,太子一案,已全部查清。”
卷宗递到御案上。
私盐账本、镇国公密信、京营调兵计划。
秦虎口供,伪造账本的鉴定书。
皇帝一页页翻。
脸色从铁青到发黑。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啪”的一声把卷宗砸在御案上。
茶盏都震得跳了跳。
“太子萧景煜,私贩盐铁,豢养私兵。”
“伪造证据陷害忠良,罪证确凿。”
“即日起,废储君位,软禁东宫。”
“听候发落。”
满殿哗然。
萧景煜跪在殿中,脸色铁青。
没求饶,也没辩解,一言不发。
镇国公立刻出列,急得脸通红。
“陛下!太子是被冤枉的——”
“冤枉?”皇帝厉声打断他。
“证据摆在这,你当朕瞎?”
“再敢多言,连你一起关!”
镇国公脸一白,不敢说话了。
太子党的人全低着头,没人敢站出来。
皇帝扫了一眼众臣,目光落在萧景琰身上。
“三皇子萧景琰,忠勇可嘉,查案有功。”
“即日起,立为储君。”
萧景琰出列跪下,躬身行礼。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百官纷纷跪拜。
“恭喜三皇子殿下。”
沈阁老跪在最前面,嘴角悄悄翘了翘。
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心了。
退朝后,百官三三两两散去。
太子党的人如丧考妣,走得飞快。
中立派老臣纷纷围上来道贺。
萧景琰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皇子府里,沈清许站在院子里等。
盯着府门的方向,手攥得有点紧。
青鸾快步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沈公子!成了!”
“殿下被立为储君了!”
“萧景煜被软禁在东宫了!”
沈清许心里一松,差点站不稳。
紧接着一阵恍惚涌上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根本没有废太子这回事。
萧景煜一直稳坐储君位。
直到大婚那晚,他被锁在偏殿。
火从门缝钻进来,烧得皮肉发疼。
太子在前面拜堂,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
这一世不一样了。
萧景煜倒了。
萧景琰上位了。
火海不会重演了。
他摸出贴身的玉佩,指尖有点发抖。
镇国公府,摔碎的茶盏溅了一地。
镇国公气得胸口起伏,来回踱步。
“皇帝老儿!废我外甥,立萧景琰!”
“这是要赶尽杀绝!”
心腹上前,小声说:“国公爷。”
“咱们三万私兵还在,京营里还有人。”
“不如……”
镇国公抬手打断他,眼神阴鸷。
“去联系景煜。”
“告诉他,冬祭那天动手。”
“再不动,咱们都得死。”
东宫正殿,门窗都锁着,像个牢笼。
萧景煜坐在窗前,看着院里落光叶子的树。
“他赢了。”
李公公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殿下,镇国公派人传话。”
“说冬祭那天动手,三万私兵都准备好了。”
萧景煜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动手?”
“我都被废了,还有什么可赌的?”
“国公爷说,京营里还有咱们的人。”
“只要拿下皇帝和萧景琰。”
“到时候您还是太子。”
萧景煜站起身,指尖摸着冰冷的窗户。
“好啊。”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赢了,江山是他的,沈清许也是他的。
输了,大不了一死。
傍晚,萧景琰回府。
刚进院门,就看见沈清许站在那等。
风刮得他衣摆晃,脸有点冻红。
“等很久了?”萧景琰走过去。
沈清许笑了笑,躬身行礼。
“恭喜殿下。”
萧景琰皱了皱眉,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暖,裹住沈清许冻凉的手。
“不用叫殿下。”
沈清许愣了一下,没挣开。
跟着他进了书房。
萧景琰把早朝的事简单说了。
沈清许听完,点了点头。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萧景琰点头。
“镇国公已经在调兵了。”
“冬祭那天,必有一战。”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前世,太子没倒。”
“他一直好好的,直到大婚那晚。”
“我死在火里。”
萧景琰的手紧了紧,把他的手攥得更暖。
“这一世不一样了。”
“火海不会重演。我保证。”
沈清许抬头看他,眼神很亮。
“冬至那天,我跟你一起去。”
萧景琰刚想拒绝,沈清许打断他。
“前世我什么都没做,等着死。”
“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萧景琰看着他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
“不许乱跑。”
“好。”沈清许用力点头。
萧景琰叫来青鸾,吩咐调兵。
加派暗卫守好三皇子府和沈府。
“冬祭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萧景琰看着沈清许,语气很认真。
沈清许点头:“你也是,小心。”
夜里,沈清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摸出玉佩,在手里转了一圈。
想起前世的火海,想起云昭的笑脸。
他忽然笑了。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东宫侍读了。
他找到了萧景琰,拿到了罪证。
还要亲手送萧景煜下地狱。
门被轻轻推开,萧景琰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杯热牛乳。
“还没睡?”
“睡不着。”沈清许坐起身。
萧景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把牛乳递给他,温度刚好。
“担心?”
沈清许摇头,喝了一口牛乳,甜丝丝的。
“不担心。有你在。”
萧景琰看着他,没说话。
伸手握住他没拿杯子的手。
暖得发烫,力道很稳。
两人沉默了很久。
沈清许忽然说:“等事情过了。”
“我们回那片竹林看看吧。”
萧景琰点头,嘴角翘了翘。
“好。”
萧景琰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睡吧。后天,一切都会结束。”
“竹林的事,我记着。”
沈清许点头,看着他关上门走了。
躺回床上,把玉佩贴在胸口。
温温热热的,暖到心口。
前世他死在火海里。
这一世,他要活着走进那片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