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下葬的第二天。

沈清许站在府后廊下。

手里攥着半块没送出去的桂花糕。

萧景琰站在他身后。

没说话，也没催他走。

“云昭在江南有家人吗？”

沈清许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萧景琰转头示意青鸾。

青鸾躬身，很快回来回话。

“回公子，还有双亲在乡下。”

“靠几亩薄田过活。”

“云姑娘每年都寄银子回去。”

沈清许点点头，指尖捏紧了桂花糕。

“把她的遗物整理好。”

“派人送去江南。”

“再拿些银子，够二老养老的。”

“以什么名义送？”青鸾问。

沈清许沉默了几秒。

“就说她是病故的。”

“别告诉他们真相。”

萧景琰在旁点头。

递了个眼色给青鸾。

多添了两千两银票，没再多说什么。

青鸾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夜里青鸾敲门进来。

手里捧着个蓝布包。

“沈公子，这是云姑娘留下的。”

沈清许接过，打开。

几件洗得干净的素色衣裙。

一支银簪，还有封折好的信。

他展开信，字迹娟秀。

“沈公子，若你看到这封信。”

“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不后悔帮你。”

“这辈子被困于东宫，东宫上下只把我当一个娼妓，我看的出来，只有你把我当正常女子看。”

“替我谢谢三殿下。云昭绝笔。”

沈清许看完，眼眶红了。

把信折得极小。

塞进贴身衣兜，和玉佩挨在一起。

那支银簪他认得。

是当时让她递信的时候送给她的。

“沈公子，这不是你的错。”

青鸾站在旁，轻声安慰。

沈清许摇了摇头。

“是我连累了她。”

另一边

凤仪宫暖炉烧得旺。

皇后捏着珐琅茶盏。

李嬷嬷站在一旁，躬身回话。

“娘娘，云昭被太子殿下杖毙了。”

皇后指尖的护甲套磕在杯沿。

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什么？”

李嬷嬷把前因后果说了。

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蠢货。”她放下茶盏。

“云昭死了就死了。”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储君？”

“殿下被软禁，心情不好……”

李嬷嬷还想替太子说两句。

皇后抬手打断她。

“心情不好就可以乱杀人？”

“他这是自掘坟墓。”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话给太子，别再惹事。”

“现在要紧的是怎么脱身。”

皇帝准了皇后去东宫探望太子。

马车驶进东宫的时候。

太子跪在正殿门口迎接。

皇后挥退所有人，关紧门。

只剩母子二人。

“云昭的事，你怎么解释？”

皇后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她吃里扒外，该死。”

萧景煜垂着头，语气没半分悔意。

皇后嗤笑一声。

“该死？她死了沈清许只会更恨你。”

“你嫌敌人不够多？”

太子没说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

皇后敲了敲桌沿。

“萧景琰手里有账本。”

“沈阁老也站在他那边。”

“你说，怎么办？”

太子猛地抬头，眼神阴鸷。

“母后，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动手。先下手为强。”

皇后沉默了很久，指尖转着护甲套。

“你确定？”

“萧景琰不会放过我。”

太子咬着牙，声音发狠。

“等他查清楚，我就是死路一条。”

“不如赌一把。”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镇国公那边怎么说？”

“舅舅已经答应了。”

“他手里有三万私兵。”

“加上京营里咱们的人，够了。”

皇后转身看他。

“什么时候动手？”

“冬至。”太子答得很快。

“那天父皇祭天，百官都在。”

“一举拿下。”

皇后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动手可以，我有条件。”

“母后请说。”

“事成之后，沈清许不能留。”

太子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母后——”

“他背叛你投靠萧景琰。”

皇后打断他，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太子沉默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白。

最终点了点头。

“好。”

“你舍不得？”皇后盯着他的脸。

“没有。”太子的声音很沉。

“他该死。”

皇后没再多问，站起身。

“去吧。冬至之前，安排妥当。”

皇后的马车驶离东宫。

太子站在门口，脸色阴鸷。

李公公凑上来，小声问。

“殿下，娘娘怎么说？”

“准备动手，冬至。”

李公公脸色瞬间白了。

“殿下，这太冒险了——”

“怕了？”太子扫了他一眼。

“奴才这条命是殿下的。”

李公公立刻低头，不敢多言。

“去联系镇国公。”

“把京营里咱们的人名单整理出来。”

太子吩咐完，转身进了殿。

三皇子府书房。

青鸾快步进来，躬身回话。

“殿下，皇后去东宫待了一个时辰。”

“关着门谈，没人听见说什么。”

萧景琰指尖敲了敲桌沿。

“萧景煜被软禁，后面只有两条路。”

“要么认罪，要么造反。”

“他会选哪条？”沈清许坐在旁，抬头问。

“他不会认罪。”萧景琰语气很稳。

“一定是造反。”

沈清许心里一紧，指尖攥紧了玉佩。

“什么时候动手？”

“不确定。”萧景琰摇头。

“但我们要提前准备。”

沈清许沉默了很久，抬眼看他。

“太子必须死。”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云昭。”

“为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萧景琰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指尖蹭过他的手背。

暖得发烫

“一切都会好的。”他说。

夜里沈清许躺在床上。

摸出云昭的信，又看了一遍。

“只有你把我当人看。”

他把信折好，塞回衣兜。

窗外月亮很亮。

距离冬至，只剩二十七天了。

三皇子府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

青鸾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镇国公府有动静。”

“他们在暗中调兵。”

萧景琰点头，意料之中。

“果然要动手，冬至就是决战了。”

他转身吩咐。

“去安排，冬至之前。”

“把沈阁老和沈府所有人。”

“都接到安全的地方。”

“是。”青鸾躬身退下。

萧景琰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向东宫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萧景煜，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