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
太和殿上鸦雀无声。
皇帝刚坐稳,萧景煜就出列了。
他捧着奏折和黑皮账本。
躬身行礼,声音温稳。
“父皇,儿臣要诉告沈阁老。”
“三年前边关军饷案。”
“他贪墨二十万两白银。”
“如今又参与私盐分赃。”
“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朝堂瞬间炸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沈阁老立刻出列,跪在地上。
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冤枉!”
“这是太子蓄意诬陷!”
他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
“诬陷?账本在此,白纸黑字。”
“沈阁老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皇帝接过账本,翻了两页。
脸色瞬间沉得像墨。
沈阁老叩首:“陛下,臣请求鉴定。”
“笔迹、纸张、墨迹,都可以验。”
太子党的官员纷纷出列。
“沈阁老这是狡辩!”
“证据确凿,还敢嘴硬!”
“请陛下立刻拿下沈阁老!”
皇帝抬手,制止了喧哗。
“宣秘阁指挥使上殿。”
秘阁指挥使快步走进来。
刚接过太子的账本。
萧景琰忽然出列,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也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叠东西。
是真正的私盐账本和密信。
“太子私贩盐铁,豢养私兵。”
“勾结边将,意图不轨。”
“证据在此,沈阁老是被冤枉的。”
“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太子。”
萧景煜的脸色瞬间白了。
指着萧景琰,声音发颤。
“三弟,你血口喷人!”
“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萧景琰抬眼,神色平静。
“是不是伪造,让秘阁一并鉴定。”
皇帝点头,让秘阁一起验。
秘阁指挥使翻得很快。
不到半柱香就有了结论。
“回陛下,太子所呈账本。”
“纸张是今年新产的宣纸。”
“墨迹未满三月,系伪造。”
“三殿下所呈账本,墨迹陈年。”
“印章、签字均无问题,是真的。”
满殿哗然,连呼吸声都静了。
萧景煜“扑通”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父皇,儿臣是被人陷害的!”
“这账本不是儿臣造的!”
皇帝气得手都在抖,猛地拍向御案。
茶盏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伪造证据陷害忠良!”
“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琰又开口,声音很稳。
“皇兄,真账本上的每一笔交易。”
“都有经手人可查,要不要传唤?”
萧景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喘着粗气,下了旨意。
“太子萧景煜,即日起软禁东宫。”
“大理寺、秘阁共同彻查此案。”
“退朝!”
百官躬身送驾,没人敢说话。
萧景煜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被侍卫架着,拖出了太和殿。
东宫正殿,满地狼藉。
太子摔了茶盏、砚台、花瓶。
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喘着粗气,来回踱步。
忽然停下,看向李公公。
“云昭呢?”
“回、回殿下,还在偏院关着。”
太子的眼神阴鸷得吓人。
“把她带过来。”
没过多久,云昭被押了进来。
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太子,也没行礼,站得笔直。
太子走到她面前,笑得阴冷。
“你帮沈清许传信。”
“帮萧景琰递消息,吃里扒外。”
云昭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殿下,我只是不想看你错下去。”
太子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错?我是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一个娼妓,也配教训我?”
云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会后悔的。”
“后悔?”太子咬着牙。
“我最后悔的,就是让你活到现在。”
他转身对李公公下令。
“拖出去,杖毙。”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云昭就走。
云昭没挣扎,也没求饶。
被拖到院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屋檐。
淡笑一声,没说话。
杖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闷响,一下接一下。
云昭咬着牙,没喊过一声疼。
十几下之后,声音停了。
李公公跑进来,浑身发抖。
“回殿下,人、人没了。”
太子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扔去乱葬岗,别让人知道。”
“是。”
三皇子府,天擦黑的时候。
青鸾匆匆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殿下,太子把云昭杖毙了。”
“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萧景琰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没说话。
沈清许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白了。
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是我连累了她。”
他的声音发哑,带着愧疚。
萧景琰转头看他,语气很沉。
“不是你,是太子该死。”
青鸾躬身问:“殿下,要不要把云姑娘的尸体收回来?”
“去。”萧景琰点头,“买口好棺木,好好安葬。”
“是。”青鸾退了出去。
沈清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忽然涌上来。
太子大婚那晚,他被锁在偏殿。
火从门缝钻进来,烧得皮肉发疼。
他喊破喉咙,太子连来看一眼都没有。
他死在火里,像个没用的垃圾。
云昭现在也是这样。
被太子随手碾死,扔去乱葬岗。
他忽然懂了。
太子从来不会珍惜。
只会把喜欢的东西攥在手里。
腻了,就毁掉。
沈清许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要他死。”
萧景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暖得发烫,力道很稳。
“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再忍一个月,冬至动手。”
沈清许看着他,喉咙发紧。
“我等不了了。”
“再忍忍。”萧景琰的声音很轻。
“等祭天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沈清许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沈清许当天回了沈府。
沈阁老刚从宫里回来,正在正厅坐着。
看见他来,立刻站起身。
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松了口气。
“今天若不是三殿下,爹就栽了。”
沈清许扶他坐下,摇了摇头。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父亲最近要小心,别单独出门。”
沈阁老拍了拍他的手,叹了口气。
“爹知道,不会再让他拿捏了。”
“你放心,爹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
父子俩坐了一会儿,沈清许没多留。
起身告辞,回了三皇子府。
夜里,青鸾把云昭的尸体运了回来。
买了一口薄棺,放在后院的空屋子里。
沈清许站在棺前,看着云昭苍白的脸。
她脸上还带着点笑,很平静。
沈清许想起她在东宫说的话。
“沈公子,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
“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待在东宫。”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萧景琰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青鸾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殿下,沈公子,时候不早了。”
“该下葬了,免得被人发现。”
萧景琰点头,扶了沈清许一把。
“走吧,让她安心走。”
沈清许站了一会儿,跟着萧景琰走了出去。
青鸾带人把棺木抬去了城外的青山。
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埋了。
立了块无字碑,没人知道是谁。
沈清许回到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想起云昭的脸,一会儿想起前世的火海。
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萧景琰的声音很低:“睡了吗?”
沈清许坐起身:“没有。”
萧景琰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递给沈清许,在床边坐下。
没说话,就陪着他坐。
两人沉默了很久。
沈清许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萧景琰,我不想再等了。”
萧景琰转头看他,眼神很沉。
“不等了,冬至就动手。”
“云昭的命,你前世的仇。”
“太子都要还。”
沈清许看着他,点了点头。
萧景琰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我就在隔壁。”
“有事喊我。”
沈清许点头,看着他关上门走了。
他躺回床上,把玉佩贴在心口。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
距离冬至,还有整整一个月。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次又梦见了火海。
但和之前不一样。
火里有人伸手拉他。
手很暖,是萧景琰的手。
拉着他往外跑,跑出了火海。
跑到了有竹子的地方。
风一吹,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