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沈清许刚穿好外衣。

青鸾的敲门声就响了。

“沈公子，沈阁老来了。”

“殿下请您去前厅。”

沈清许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怎么来了？

是萧景琰通知的，还是自己找来的？

他快步往前厅走。

脚步都有点急。

前厅里，沈阁老坐在客座上。

穿一身素色官袍，鬓角白了不少。

萧景琰坐在主座陪他，没说话。

看见沈清许进来。

沈阁老立刻站起身。

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

眼眶红了点，声音有点哑。

“瘦了。”

沈清许喉咙发紧。

低低叫了一声：“父亲。”

萧景琰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书房。”

说完带着青鸾退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沈阁老拉着他坐下。

手按在他手腕上，有点凉。

“这些天在东宫，过得不好吧？”

沈清许笑了笑。

“还好，太子待我不算差。”

没敢说被软禁的事，怕他担心。

沈阁老皱起眉，叹了口气。

“你当我聋了瞎了？”

“太子把你关在偏院，不让出门。”

“京城里都传了小半个月了。”

沈清许愣了一下，没说话。

“是三殿下派人告诉我你出来了。”

沈阁老的指尖有点抖。

“别的他没说，但我知道。”

“当年你入东宫，不是自愿的。”

“是不是太子拿我被弹劾的事要挟你？”

沈清许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沈阁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是爹没用，连累了你。”

沈清许赶紧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能看着沈家出事。”

沈阁老沉默了很久。

抬头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清许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扳倒太子。”

沈阁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太子私运盐铁，养私兵。”

沈清许声音很稳。

“我偷了他的账本，现在在三殿下手里。”

沈阁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十足的证据？”

“有。秦虎也招供了。”

沈阁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冬至祭天那天。”沈清许说。

“父亲在朝堂上帮三殿下说句话就行。”

“别的事，您别插手，免得引火烧身。”

沈阁老看着他，笑了笑，有点涩。

“我这把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

“还能帮到你的忙，也算值了。”

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

沈阁老问他住得惯不惯。

沈清许说挺好，殿下很照顾。

沈阁老看着他，忽然问。

“三殿下对你，是不是不一样？”

沈清许愣了一下，脸有点热。

“什么？”

沈阁老没再追问，站起身。

“行了，我该走了，免得被人看见。”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沈清许一眼。

“清许，爹以前只顾着朝堂。”

“没照顾好你，对不住。”

沈清许鼻子一酸，赶紧摇头。

“父亲别说这话。”

沈阁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自己小心。”

说完转身走了。

东宫的书房，静得吓人。

太子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

地上碎了好几个茶杯。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殿下，查清楚了。”

“沈公子确实在三皇子府。”

“咱们的人亲眼看见的。”

太子冷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

“萧景琰，真以为他护得住？”

“殿下，现在怎么办？”李公公抖着声音问。

太子站起身，来回走了好几圈。

“先不动他。账本的事还没查清楚。”

“但沈清许是我东宫的人。”

“跑去投靠三弟，这是打我的脸。”

“殿下的意思是？”

“派人盯着三皇子府，一举一动都要报。”

太子停下来，指尖攥得发白。

“还有，查他在东宫这些天，跟谁接触过。”

“内鬼，一定要揪出来。”

“是。”李公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三皇子府的书房。

青鸾站在萧景琰面前，躬身回话。

“殿下，东宫派了三个人。”

“在府外盯梢，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萧景琰翻着卷宗，头都没抬。

“让他们盯，不用管。”

“万一太子硬闯怎么办？”

“他不敢。”萧景琰放下卷宗。

“没有证据，他动不了清许。”

“沈阁老还在朝堂，他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青鸾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清许送走父亲，走到书房门口。

听见里面的对话，站了一会儿。

萧景琰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

“进来坐。”

沈清许走进去，坐下。

“太子那边，会不会来找麻烦？”

“会，但不会硬来。”萧景琰给他倒了杯热茶。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压秦虎的案子。”

“没空管你。”

沈清许捧着茶盏，还是有点担心。

“那他会不会对我父亲下手？”

“不会。”萧景琰摇头。

“你父亲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

“动他等于跟所有老臣作对。”

“上次那事也算是他钻了个空子。”

“他现在也没证据，不敢冒这个险。”

沈清许松了口气，又想起云昭。

“那云昭呢？她帮我传了信。”

“太子会不会查到她头上？”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东宫了。”

“太子敢动她，我们就提前把她接出来。”

沈清许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点。

东宫偏院，云昭正在弹琴。

李公公忽然进来，说太子召见。

云昭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理了理衣裙，跟着去了书房。

太子坐在书案后，看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你最近见过沈清许？”

“见过。”云昭福了福身，声音很稳。

“殿下之前让我给他送过点心。”

“就送了点心？没说别的？”

“说了让他趁热吃。”云昭垂着眼。

“别的没敢多说。”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很久。

云昭站得笔直，半分慌乱都没有。

过了好半天，太子才挥挥手。

“下去吧。”

云昭退出来，走回偏院的路上。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萧景煜怀疑她了。

回到屋里，关紧门。

她摸出纸笔，写了四个字：“太子疑我。”

折成小方块，塞给贴身侍女。

“交给扫地的老太监，快。”

侍女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傍晚的时候，信送到了三皇子府。

萧景琰捏着纸条，沉默了几秒。

“青鸾，准备一下。”

“这两天找机会，把云昭接出来。”

“是。”

夜里起了风，刮得窗纸哗哗响。

沈清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担心沈阁老被太子报复。

一会儿担心云昭出事。

一会儿又怕账本不够，扳不倒太子。

他坐起身，摸出枕头下的玉佩。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萧景琰的声音很低：“睡了吗？”

“没有。”沈清许赶紧应。

萧景琰推开门走进来。

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乳。

“听见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沈清许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萧景琰把热牛乳递给他。

在床边坐下，没说话。

沈清许接过后喝了一口，甜甜的。

“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父亲，担心云昭。”

“还担心太子会狗急跳墙。”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父亲那边，我派了暗卫守着。”

“云昭明天晚上就能接出来。”

“太子那边，我盯着。”

他看着沈清许，眼神很沉。

“你已经不在东宫了。”

“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清许看着他，点了点头。

眼眶有点发热。

萧景琰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沈清许一眼。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沈清许用力点头。

“好。”

萧景琰关上门，走了。

沈清许躺回床上，把空杯子放在床头。

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

这种被人照顾并担忧的感觉

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

窗外寒风还在刮，但是一点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