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沉默了一会
久到沈清许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寒山寺守孝吗?”
“我知道,你母妃走了。”
“是。”萧景琰点头,指尖蹭过袖袋
“她走那天,我跪在灵前,一滴泪水也哭不出来。”
“但是青鸾送饭来后,我一口都吃不下。”
“把自己关在草棚里,不想见人。”
“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竹子。
“那天实在闷得发慌,就想去竹林散散心。”
“当时听见笛声后,躲在旁边听了一下午。”
“那是我母妃走后,我第一次觉得。”
“这世上还有如此美妙的声音,以及如此美丽的人。”
“回去之后,我吃了整碗饭。”
“不是饿,是想活着了。”
“想活着再去竹林,再听那笛声。”
他看向沈清许,眼神很认真。
“我找你,不是因为玉佩。”
“是因为你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了。”
沈清许听完,喉咙发紧。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出神。
萧景琰问:“怎么了?”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入东宫吗?”
“我知道,太子拿沈阁老要挟你。”
“是,但我没说全。”沈清许苦笑了一下。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当时我以为,太子是对我最好的人。”
萧景琰愣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起来,半天没理解他的话。
“在东宫,他给我送孤本,陪我说闲话。”
“人前给我大的体面,人后给我最细微的照顾。也没人敢欺负我。”
“我以为那就是真爱,甚至想过。”
“这辈子就这样,待在东宫也挺好。”
他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可后来他娶了别人。”
“大婚那晚,我被锁在偏殿。”
“火从门缝钻进来,我喊破喉咙。”
“太子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他转头看向萧景琰,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死之前,想的是什么吗?”
萧景琰瞳孔猛地一缩,也没说话,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我在想,如果那天在竹林。”
“我多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上辈子就不一样了。”
“可我没问,连你脸都没看清,就跑了。”
萧景琰的手指又紧了点,没有询问他上一辈是什么意思。
连忙回答道
“不会了,不会的”
“这辈子,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沈清许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没哭,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
“我还有话问你。”
“问。”
“竹林里那半句‘竹下风携旧墨香’。”
“是你刻的?”
“是我。”萧景琰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首诗?”沈清许愣了。
“那是我十四岁写的,我爹都没见过。”
“那年我去沈府送拜帖。”萧景琰说。
“在你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桌上摊着张纸,写着那首诗。”
“字好看,我就记住了。”
沈清许睁大眼睛:“你那时候就……”
“那时候只知道沈阁老家有个公子。”
“字写得好。”萧景琰笑了笑,很浅。
“后来在竹林听到你的笛声。”
“才知道调查后才知道吹笛子的人是你。”
“所以你刻那句诗,是想让我看见?”
“是。”萧景琰点头,“我想让你看见。”
“你要是再去竹林,看到那半句诗。”
“就会知道有人在找你。”
沈清许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是你。”
他顿了顿,又抬头问。
“太子说,那天他也在竹林。”
“捡了我的竹笛,留了三年。”
“你知道吗?”
萧景琰摇头:“不知道。”
“听你说,才知道他当时也在。”
“他为什么要藏着?为什么要留我的笛子?”
萧景琰沉默几秒,开口。
“他嫉妒我。从小到大都是。”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萧景琰的声音冷了点。
“他母后管得严,他喜欢什么就得毁掉什么。”
“他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也不会爱人,只会强行占有某些东西。”
沈清许心里一阵发冷。
原来前世太子对他的好,不是喜欢。
只是把他当件好看的摆件,摆在东宫。
腻了就扔了。
“该我问了。”萧景琰看着他。
沈清许点头:“你问。”
“你这一辈子入东宫之后,有没有想过逃?”
“想过,逃不出去。”沈清许苦笑。
“太子的人盯得紧,我爹也在他手上。”
“那你有没有想过找我?”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你就是竹林里的那个人。”
“我以为你不认识我,更不会帮我。”
萧景琰看着他,眼神软了点。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沈清许用力点头。
沈清许忽然笑了笑。
“萧景琰,你话真少。”
“你不也是。”萧景琰嘴角翘了点。
“我话多,只是在东宫不太敢说。”
“以后想说就说。”萧景琰看着他。
“这里没人盯你,没人拦你。更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沈清许的眼眶又热了。
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的竹子。
“好。”
他忽然想起云昭,开口问。
“云昭帮我传了信,还在东宫。”
“会不会有危险?”
“我已经安排了。”萧景琰说。
“等过几天,就送她出京。”
“给她银子,让她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
沈清许松了口气。
“她也是个苦命的姑娘,不应该被困在那吃人的东宫。”
“我知道。”
沈清许看向书案上的账本。
“这些证据,够扳倒太子吗?”
“不够。”萧景琰摇头。
“秦虎虽然招了,但太子可以说他诬陷。”
“还需要人证,需要一个当众揭发的机会。”
“什么机会?”
“冬至祭天。”萧景琰走到书案边。
“那天太子要代天子行礼,百官都在。”
“当场拿出证据,他跑不了。”
“我能做什么?”沈清许走过去。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萧景琰看着他。
“账本你已经拿到了,剩下的交给我。”
“以后你就安心的生活吧”
他带沈清许走出书房,在府里到处转。
指给沈清许看哪里是议事厅,哪里是库房。
走到正房旁边的厢房,他停下。
“你以后就住这儿。”
“住我旁边,有事喊我就行。”
沈清许推门进去。
厢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窗边摆着一盆兰花,桌上放着新的笔墨。
还是他惯用的那款狼毫。
他转身,萧景琰还站在门口。
“好好休息吧,缺什么跟我说。”
萧景琰说完,转身走了。
沈清许关上门,坐在床边。
摸出怀里的玉佩,在手里转了一圈。
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都问了。
心里堵了许久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他躺在床上,把玉佩贴在胸口。
慢慢的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及其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火海。
连梦都是甜的,扑面而来的桂花香
傍晚的时候,青鸾来喊他吃饭了。
“沈公子,殿下请您去前厅用饭。”
沈清许起身开门。
夕阳照进院子里,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前厅,萧景琰已经坐在桌前等他。
桌上摆着他爱吃的清粥和桂花糕。
两人对坐吃饭
饭后,萧景琰递给他一叠卷宗。
“明天开始,我给你讲讲朝堂的规择。”
“冬至之前,我们把所有证据理清楚。”
“到时候,以前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清许接过卷宗,指尖碰到了他的手。
暖得发烫。
他起抬头,冲萧景琰笑了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