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的灯,亮了十天。
萧景琰坐在书案前。
青鸾推门进来,躬身回话。
“殿下,东宫还是没消息。”
萧景琰指尖顿住。
他已经十天没收到沈清许的信。
“太子最近动向?”
“天天早出晚归,忙秦虎的事。”
“东宫守备松了点,但沈公子院外的四个侍卫还在。”
萧景琰沉默几秒,开口。
“老太监还能用吗?”
“能,就是进不了沈公子的小院。”
“今晚动手。”萧景琰声音很稳。
“不能等了。”
青鸾通过老太监,给云昭递了纸条。
纸上只有两行字。
“今晚子时段开沈清许院外的侍卫。”
“事成送你出京,给你自由。”
云昭捏着纸条,呆坐了半个时辰。
她也不想一辈子困在东宫。
最终点了头。
傍晚,云昭拎着食盒去小院。
侍卫不敢拦她,放她进去。
关上门,她压着声音说。
“今晚子时,有人来接你。”
“我帮你支开侍卫。”
沈清许心里猛地一跳。
“谁?”
“三殿下。”
云昭放下食盒,转身就走。
沈清许攥紧袖里的玉佩。
指节都捏得发白。
萧景琰要来了。
子时的东宫,静得一根针掉地上仿佛都能听见。
云昭裹着斗篷,站在偏院门口。
说自己心口疼,让侍女快去请太医。
侍女慌慌张张往外跑,不小心撞翻了花盆。
哐当一声,惊动了巡逻的侍卫。
几个侍卫赶紧跑过来问情况。
沈清许院外的四个侍卫,被叫走了两个。
剩下两个,一个打瞌睡,一个来回搓手。
青鸾带两个暗卫,从后墙翻进来。
老太监蹲在墙根接应,指了指小院方向。
几人绕开巡逻侍卫,摸到小院侧面。
青鸾摸出迷烟管,轻轻吹了两口。
门口的两个侍卫晃了晃,先后倒地。
沈清许穿好深色外袍,站在门后等。
听见动静,立刻拉开门。
“沈公子,跟我走。”青鸾压着声音。
沈清许点头,快步跟上。
经过院门口时,他扫了眼倒地的侍卫。
“他们不会死吧?”
“迷烟,天亮就醒。”
“帮我把小顺子带着。”
“小顺子暂时不行,会惊动他们的。这样你会有危险的,放心。我会在东宫护住他的。”
老太监在前面开路边走边说着
绕开所有的护卫后
一行人从后墙翻出去。
墙外停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沈清许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东宫。
朱红大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灯光。
他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现在终于要走了。
他弯腰上车,马车驶入夜色里。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三皇子府后门。
青鸾掀开车帘,扶他下车。
院子里站着萧景琰。
穿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月光下。
看见他来,往前走了两步。
沈清许站在他面前,喉咙发紧。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萧景琰没说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力道很轻,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拉着他就往内屋里走。
青鸾和老太监识趣地退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热茶。
萧景琰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瘦了。”
沈清许接过茶盏,指尖还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地了。
“东宫不给你饭吃?”萧景琰皱着眉问。
沈清许忍不住笑了。
“给,就是有点吃不下去。”
萧景琰沉默几秒,声音很轻。
“放心,以后都不会回去了。”
沈清许抬头看向他。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神很沉,嘴角却微微翘了点。
沈清许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心里却暖得发烫。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都值了。
萧景琰问他如何偷到账本的。
沈清许简单说了两句。
萧景琰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太冒险了,以后不许这样。”
“不冒险,拿不到账本。”
萧景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他叫青鸾带沈清许去客房。
沈清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还坐在原位,目光一直看着他。
沈清许心里一暖。
也没说什么,跟着青鸾便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东宫侍卫换班。
看见院门口倒着两个侍卫,拍了半天没醒。
推门进去,屋里面是空的。
侍卫长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去禀报太子。
太子正在洗漱,听见消息,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地上。
“沈清许被人救走了?!”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追?”李公公跪在地上抖。
太子来回走了好几圈,喘着粗气。
“追?追到三皇子府去?”
“那不是告诉所有人,我连一个侍读都留不住?”
他咬着牙,手指捏得发白。
“算了。跑了就跑了。”
“先查清楚,是谁在给他帮忙。”
沈清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看着陌生的绣竹帐顶,愣了好一会儿。
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东宫了。
他摸出枕头下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青鸾的声音。
“沈公子,殿下请您去前厅用早饭。”
“来了。”
沈清许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是府里的桂花树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前厅走去。
萧景琰已经坐在桌前了。
看见他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
都是他爱吃的。
沈清许坐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也没闲聊,安安静静吃饭。
气氛很融洽,祥和。
早饭后,萧景琰带他去书房。
书房的窗开着。
风刮过院里的青竹,沙沙响。
沈清许站在萧景琰身边,忽然想起那片竹林。
两人沉默了很久。
话堆在喉咙口,不知道从哪说起。
是沈清许先开的口。
“萧景琰,秋猎那天你说的话。”
“我一直没机会回答你。”
萧景琰转头看他,眼神沉了沉。
沈清许看着窗外的竹子,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去竹林吗?”
萧景琰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那天花朝节,我偷溜出府。”
“不是想看桃花,是我爹逼我抄经书。”
“抄了三天,手都肿了,想出去透透气。”
他顿了顿,指尖蹭了蹭窗沿。
“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撞进竹林。”
“心里烦燥,就掏笛子吹了一会儿。”
“后来你来了,带着我走出去。”
“你当时看起来很阴郁,但手却很暖,拉着我的时候。我仿佛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低下头,声音软了点。
“回去我爹也没骂我,只是说回来了就好。”
“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还是有好多在乎我的人的。”
他转头看向萧景琰,眼睛亮得很。
“所以你说是我让你想活下去的。”
“我也是。”
“那天你带我走出竹林,让我知道。”
“这世上有些心动是真的只是在一瞬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