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捏着粥勺的手顿了顿。
面上没露半分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别慌。”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别露破绽。”
小顺子咬着唇点头,拎着空食盒走了。
刚走没半柱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景煜来了,没带随从,一个人。
穿一身月白常服,脸上还带着笑。
看着和平常没两样。
沈清许赶紧起身行礼:“殿下。”
萧景煜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
扫了一眼院里,笑着说。
“最近天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回殿下,晒晒太阳,舒服点。”
萧景煜点点头,指尖敲了敲石桌。
“前儿个你去书房取的策论。”
“看完了吗?有没有翻到别的有意思的东西?”
沈清许心里一紧,面上依旧茫然。
“回殿下,看完了,都是旧文章。”
“臣只在靠门的书架找书,没往里走。”
萧景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沈清许没躲,迎着他的目光,半分慌乱都没有。
过了好半天,太子才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
“行,好好看书。”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沈清许一眼,眼神阴鸷得很。
“最近东宫不太平,好好待着。”
“别乱跑,免得惹祸上身。”
说完转身走了。
院门被侍卫带上,咔哒一声。
沈清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四个侍卫站得笔直,腰上的长刀闪着冷光。
连只鸟飞出去,都要被盯半天。
他现在是真的被软禁了。
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小顺子出不去,老太监也联系不上。
连饭都是侍卫送到院门口,再由小顺子拿进来。
沈清许伸手摸向袖袋。
指尖碰到那块温温热热的玉佩。
他想起秋猎的时候。
萧景琰站在松树下,看着他说。
“我找的是你。”
风刮过窗纸,发出哗哗的声响。
沈清许攥紧玉佩,贴在心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景琰,你快点。
外面的风裹着冰碴。
刮得窗纸哗哗响。
院门外站了四个侍卫。
两班轮换,日夜不挪窝。
都是太子的亲信。
眼睛钉着院门,半分不肯移。
沈清许在院里走两步。
侍卫就跟着挪脚步。
像盯待审的犯人。
他知道太子在等。
等他露破绽,等他想跑。
所以他安分得很。
每天坐在窗边翻旧书。
翻得页边起毛,也不闹。
连发呆都坐得端正。
小顺子送饭的时间被卡死。
只有午时和酉时能来。
放下食盒就得走,多留半刻都要被骂。
之前沈清许试过在碗底塞纸条。
小顺子出门被搜出来。
挨了一巴掌,脸肿了三天。
侍卫警告他再乱带东西,打断腿。
后来小顺子不敢说话。
只能用眼神递消息。
眨一下眼是外面没事。
眨两下是有危险。
沈清许看着他眨过两次眼。
知道暂时还没大乱子。
老太监连着三天没露面。
沈清许站在窗边等了很久。
连扫地的声响都没听见。
小顺子送饭时,偷偷比了个前院的手势。
沈清许懂了。
老太监被调去前院了。
太子防着他传消息。
这下彻底断了和外面的联系。
不知道朝堂上闹成什么样。
只能干等。
太子也没来过小院。
连个问话的小太监都没派。
沈清许反而更不安。
太子越安静,越说明在憋坏招。
夜里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摸枕头下的玉佩。
温温热热的,磨得发亮。
想起前世葬身火海的疼。
他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这一世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五天傍晚,院门外忽然有动静。
沈清许抬头看。
云昭站在门口,穿素色斗篷。
手里拎着个红木食盒。
对侍卫说:“太子让我送点心给沈公子。”
侍卫犹豫了一下。
她是皇后请来的人,不敢得罪。
侧身让她进去了。
云昭进屋,反手关上门。
把食盒放在桌上,压着声音问。
“沈公子,你还好吗?”
沈清许点点头,反问她怎么来了。
“太子最近脾气差得很,天天摔东西。”
云昭笑了笑,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被关在这儿,过来看看。”
沈清许试探着问:“账本的事,你知道多少?”
云昭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只知道他到处在查内鬼。”
“说有人偷了他要紧的东西。”
沈清许心里一紧,没说话。
云昭看着他,忽然开口。
“沈公子,你是不是想离开这儿?”
沈清许抬眼看向她。
“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待在东宫。”
云昭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可我是皇后请来的,走不了。”
沈清许沉默几秒,问:“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是坏人。”云昭说得坦然。
“东宫的人要么巴结我,要么躲着我。”
“只有你,不卑不亢的。”
沈清许摸出袖里早就写好的小纸条。
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塞给云昭。
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银簪子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交给前院扫地的老太监。”
“还有这把簪子就当是谢礼吧。”
云昭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藏进袖袋。
“我试试,不一定成。”
“多谢。”沈清许点头,“你也小心。”
云昭站起身,故意提高声音。
“沈公子,点心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说完推门出去。
侍卫扫了她一眼,没敢搜身。
她毕竟是皇后的人,得罪不起。
云昭绕去前院
路过正在扫地的老太监的时候
飞快的将纸条扔到地上,悄声说了一句“沈公子给的”
然后快步离去。
老太监连忙假装捡垃圾,弯腰把纸条捡起来。
塞进鞋底藏好。
傍晚他借口倒垃圾,推着车出东宫。
在巷口把纸条交给了接头的暗卫。
三皇子府,烛火亮着。
萧景琰展开皱巴巴的小纸条。
字是沈清许的清瘦笔迹,写得很急。
“我被困,但安全。
账本在你手里,别轻举妄动。
先保自己。云昭可信。”
他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很快烧成了灰。
青鸾站在一旁,低声问:“殿下,沈公子怎么说?”
“他说自己安全,让我们别乱动。”
萧景琰走到窗前,看向东宫的方向。
“可他一个人在东宫,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很沉。
“想办法救人,不能硬闯。”
“等他有机会出来。”
夜里萧景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秋猎那天,沈清许站在松树下问他。
“你找我,是因为玉佩还是因为我?”
他当时说,是那个让我想活下去的人。
现在那个人被困在东宫。
他却不能立刻把人接出来。
他坐起来点了灯,铺开宣纸想写回信。
写了半行又揉成一团。
送不进去,写了也没用。
他吹灭灯重新躺回去。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床前发白。
东宫的沈清许也没睡。
躺在床上攥着玉佩,听外面的更鼓声。
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云昭有没有把纸条送出去?
老太监有没有被发现?
萧景琰收到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
再等等。
窗外侍卫换班的声响传来。
新换班的侍卫站定。
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沈清许闭了眼。
等。
天快亮的时候,萧景琰站在窗前。
一夜没合眼,眼底带着点青黑。
他对青鸾说:“去查太子下个月的安排。”
“冬至祭天,是个机会。”
青鸾愣了一下:“殿下要在祭天时动手?”
萧景琰没说话。
看向东宫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