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躺在床上,睁着眼。
耳朵贴着墙,听外面的更鼓声。
一下,两下,慢得磨人。
院门外侍卫换班的脚步声。
远了又近,反复了三回。
太子书房的灯火,亮得晃眼。
他等了两个时辰,腿都麻了。
二更鼓敲完,书房的灯终于灭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
听见太子的脚步声,回了寝殿。
才轻手轻脚坐起身。
披了件深灰旧外袍,掩住袖口。
推开门,夜风吹得人一哆嗦。
院门口两个侍卫。
一个靠在廊柱上,头一点一点的。
另一个正来回搓手哈气。
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沈公子,这么晚了去哪?”
“殿下让我去书房取本策论。”
沈清许声音很稳,半分慌都没露。
“明日早朝要用,怕忘。”
侍卫犹豫了几秒。
最近太子确实常让他去书房抄东西。
摆了摆手:“去吧,早点回。”
沈清许点头,脚步放得极轻。
往书房走的路上,连呼吸都压着。
书房门口两个守卫,也在打盹。
头靠在门框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推开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摸黑走到书案边。
指尖探向笔筒最底下。
凉丝丝的,摸到那把铜钥匙。
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疼。
走到第三排书架后面。
伸手摸倒数第三块墙砖。
指尖一按,果然是松动的。
轻轻拔出来,里面是个暗格。
手伸进去,摸到几本硬壳册子。
还有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密信。
全掏出来,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按了又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把墙砖塞回去,严丝合缝。
钥匙放回笔筒底下,跟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口的守卫还在睡,呼噜声都没停。
沈清许快步往回走。
风刮过耳尖,凉得发疼。
走到院门口,刚才打瞌睡的侍卫换了个姿势。
抬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清许推开门进去,反手扣上门闩。
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凉得慌。
过了好半天,心跳才慢慢稳下来。
走到案边,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摊在桌上,点了盏小灯。
三本黑皮账册,十几封封口的密信。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私盐的出货时间、数量、经手人。
连给太子的分成,都标得明明白白。
信是太子和镇国公的亲笔。
商量怎么养私兵,怎么买北境的兵器。
沈清许翻了一遍,确认没漏。
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最深处。
躺在床上,还是有点后怕。
刚才只要有一个守卫醒过来。
他就全完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
还冒着热气,是他爱吃的菜粥。
沈清许趁他放碗的功夫。
把包好的账册和信,塞进食盒最底层。
上面压了个空碟子,盖得严严实实。
“送出去。”他压着声音,语速很快。
“今天必须送到三殿下手里,十万火急。”
小顺子的手晃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咬着牙点头,脸都白了。
“公子放心,奴才拼了命也送到。”
他拎着食盒,快步走出去。
院门口的侍卫掀了掀食盒盖子。
看见只有粥和小菜,没多问。
小顺子走到后院垃圾车旁边。
趁着没人注意,把食盒底层的东西。
塞进老太监手里的布包里。
“送三皇子府,十万火急。”
老太监点了点头,没说话。
把布包塞进垃圾车最底下。
上面盖了层烂菜叶子,推着车慢慢出了东宫。
守门的侍卫捏着鼻子嫌臭,挥挥手让他快走。
没多问半句话。
三皇子府,萧景琰坐在书案前。
青鸾把布包递过来,脸色有点沉。
“殿下,东宫送出来的,说是账本。”
萧景琰拆开,拿起账册一页一页翻。
指尖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
“够了。”
两个字,声音很沉,带着十足的力道。
青鸾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有这些东西,太子翻不了身了。
萧景琰走到窗前,看向东宫的方向。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传话进去。”
“说东西收到了,让他保重。”
“别再冒险了。”
“是。”青鸾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萧景琰指尖摸着账册的封皮。
上面还带着点沈清许的体温。
他有点后怕。
万一刚才被发现,沈清许的命就没了。
傍晚的时候,小顺子送饭进来。
从食盒底层摸出个小纸条,塞给沈清许。
“老太监递过来的。”
沈清许展开,只有一行字。
笔锋刚劲,是萧景琰的字迹。
“收到了。保重。别再冒险了。”
他心里一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来,很快烧成了灰。
账本送出去了。
太子的罪证,全捏在萧景琰手里。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夜里,沈清许躺在床上。
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温温热热的。
听着窗外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
账册已经到了萧景琰手里
太子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萧景煜,我们上一世的恩怨该做个了结了
他闭了闭眼,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第二天傍晚
萧景煜刚从御书房回来。
秦虎的烂摊子还没补完。
他要翻私盐旧账,算剩下的缺口。
走到第三排书架前。
指尖按向倒数第三块墙砖。
是他藏账本的暗格,只有他和李公公知道。
墙砖一抠就松动,拔出来。
手伸进去,空的。
萧景煜愣了两秒。
指尖又往里头探了探。
硬壳账本的触感半点没有,连纸渣都没摸着。
他脸色瞬间铁青。
手腕一甩,墙砖“哐当”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得满书房都是。
李公公“扑通”就跪下了。
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
“殿下饶命!奴才不知道啊!”
“暗格的钥匙只有您有,没人敢碰啊!”
他喘着粗气,来回踱步。
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查!”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查最近半个月,谁进过书房。”
“一个都不许漏!”
李公公连滚带爬跑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脸白得像纸,说话都打颤。
“回、回殿下。”
“除了每天打扫的杂役,就只有沈公子。”
“来过两次,都是取前朝的策论孤本。”
“守卫都登记了,没带东西出去。”
萧景煜的脚步猛地顿住。
沈清许。
他眯起眼,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近沈清许确实来取过两次书。
都是他亲口同意的。
可暗格藏得这么偏,沈清许怎么会找到?
“去搜他的院子。”太子声音压得极低。
“动静小点,别惊动旁人。”
“翻仔细点,什么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两个侍卫躬身应下,悄悄退出去。
沈清许当时正坐在院里翻书。
晒着太阳,没注意到有人摸进来。
侍卫翻了整整一个时辰。
床板撬了,书都抖过,墙缝都抠了。
连他枕头底下都摸过。
什么都没找着。
账本三天前就送出去了。
现在正放在三皇子府的密匣里。
侍卫回去禀报的时候,太子还站在书架前。
盯着那个空空的暗格,背对着他们。
“什么都没找到?”
“是,殿下,翻遍了,半张纸都没见着。”
萧景煜没说话,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凸了出来。
账本不在沈清许院里。
要么是他藏得太好,要么是早就送出去了。
如果是后者,多半已经到了萧景琰手里。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
不能动沈清许。
现在没有证据。
沈阁老还在朝堂,中立派都盯着。
动了他,反而打草惊蛇,给萧景琰递把柄。
“传令下去。”太子声音冷得像冰。
“沈清许院门口,再加派两个人。”
“四个侍卫日夜轮守,半步不许他出院子。”
“还有他身边那个小顺子,盯死了。”
“不许出东宫半步,不许和外人说话。”
“是。”李公公躬身应下,赶紧去传命。
沈清许正在院里翻书。
抬头就看见院门口多了两个侍卫。
之前的两个还在,现在站了四个。
都佩着长刀,眼神直勾勾盯着院门。
连他开窗透口气,都有人立刻抬头看。
没一会儿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
脸白得像纸,脚步都打晃。
放下粥碗,压低声音抖着说。
“公子,我刚才想出去倒垃圾。”
“侍卫拦着我,说以后不许出东宫。”
“连后院都不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