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飘着碎雨。
沈清许把折好的小纸条塞给小顺子。
指尖碰了碰他冻红的手背。
“小心点,送出去。”
小顺子攥紧纸条,咬着牙点头。
揣进棉袖最深处,按了又按。
拎着空食盒,踮着脚溜了。
扫地的老太监扫到院墙角。
趁侍卫转头打哈欠的功夫。
指尖快得像风,把纸条塞进墙缝。
扫了扫浮灰,半分痕迹都没留。
没人注意到这个佝偻着背的老奴。
傍晚时分,信送到了三皇子府。
萧景琰捏着皱巴巴的小纸条。
他看完,仔细折好。
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抬眼对青鸾点了点头。
青鸾躬身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走之前偷偷瞥了眼萧景琰的衣兜。
心里暗叹一声。
当夜,大理寺大牢静得吓人。
风刮得铁栅栏哗哗响,守牢的狱卒都在打盹。
两个穿夜行衣的人翻墙进来。
蒙着脸,脚步轻得像猫。
刚摸到秦虎的牢房门口。
四周忽然亮起火把,几十名禁军围上来。
刀架在脖子上,两个人连反抗都来不及。
领头的侍卫搜出他们怀里的令牌。
铜制的牌子上刻着镇国公府的虎纹。
铁证如山,抵赖都没用。
秦虎缩在牢房角落,本来睡得正香。
被火把晃醒,看见这阵仗,脸白得像纸。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我说!我全说!都是太子让我干的!”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私盐运了两年,走的是城南码头水路。
赚的钱一半进了东宫私库,一半送进镇国公府。
太子还在京郊的玉泉山庄子养了三千私兵。
兵器都是从北境偷偷运回来的。
大理寺卿拿着供词,手都在抖。
连夜换了官服,进宫面圣。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
太子刚喝完安神汤,坐在案前看折子。
听完李公公的禀报,手里的茶盏“哗啦”砸在地上。
白瓷碎了一地,热水溅得满案都是。
刚好云昭端着新泡的茶进来。
碎瓷片划到她的手腕,渗出血珠。
萧景煜看都没看她一眼,气得胸口起伏。
来回踱步,眼底的阴鸷压都压不住。
“萧景琰!又是他!”
“他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昭站在门口,看着太子暴怒的样子。
默默退了出去,关紧门。
伤口疼得厉害,她却笑了笑。
皇后花那么多钱请她来。
看来是白扔了。
太子心里半分位置都没给她留。
“殿下,秦虎全招了。”李公公的声音抖得厉害。
“大理寺卿已经进宫面圣了,怎么办?”
“压下去!”太子咬着牙,一拳砸在案上。
“拿银子压!所有相关的人,全都塞银子。”
“压不下去就找替罪羊!把脏水都泼到秦虎身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沈清许小院的方向。
语气冷了下来:“沈清许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公公赶紧回话:“回殿下,没动静。”
“每天就看看书,发发呆,连院门都没出。”
“小顺子也挺安分,没往外拿什么东西。”
太子冷哼一声,没再问。
挥挥手让李公公滚出去。
他站在案前,看着满地的碎瓷片。
指节攥得发白,骨节都凸了出来。
萧景琰,我不会输的。
这东宫的位置,是我的。
沈清许,也是我的。
第二天中午,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
眼睛亮得发光,脚步都比平时快。
放下粥碗,凑到沈清许耳边压着声音。
“公子!出事了!秦虎招了!”
“现在宫里乱成一团,太子到处疏通关系。”
“忙得脚不沾地,连前院都没空来。”
沈清许点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是小顺子特意让小厨房加了糖的。
甜丝丝的,暖到心口。
小顺子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糕,塞给他。
“公子,我攒钱买的,你尝尝。”
沈清许接过,掰了一半塞回小顺子手里。
“你也吃,最近辛苦了。”
小顺子捧着半块桂花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清许抬头看向院门口。
两个侍卫靠在廊柱上,一个在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快栽到地上了。
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捡石子打鸟。
玩得不亦乐乎,半分没往院里看。
沈清许勾了勾嘴角。
萧景煜现在焦头烂额,没空盯着他了。
三皇子府,青鸾站在书案前。
眉头皱得很紧,有点急。
“殿下,秦虎招了没用。”
“太子肯定会找替罪羊顶罪。”
“最多罚点俸禄,牵扯不到他头上。”
萧景琰点头,指尖敲了敲案上的供词。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秦虎画的押。
“我知道。所以要拿到账本。”
青鸾愣了一下:“账本在东宫?”
萧景琰没回答,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眼神很稳,带着势在必得的力道。
“传话进去,让他找账本。”
青鸾躬身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走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站在窗前,指尖摸着衣兜。
那里放着沈清许的纸条
背影挺得笔直,像山一样稳。
青鸾心里有数,殿下这是把所有的筹码。
都压在沈清许身上了。
也是,沈公子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当天夜里,飘起了细雪。
老太监拎着扫帚,扫到院墙角。
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
把折好的小纸条塞进墙缝。
扫了点雪盖上,慢慢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顺子倒泔水的时候。
悄悄摸出墙缝里的纸条。
揣进怀里,回来送早膳的时候。
偷偷塞在食盒底层,推到沈清许面前。
沈清许等小顺子走了,关紧门。
从食盒底层摸出纸条,展开。
“找账本。”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沈清许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账本在哪,他知道。
前世他在东宫待了三年。
有一次深夜送茶去书房。
刚好撞见太子开暗格放东西。
书房最里面的书架后面,第三个暗格里。
位置只有太子和李公公两个人知道。
他攥紧袖里的玉佩,指尖有点发烫。
现在太子忙得焦头烂额。
书房的守卫比平时松了一半。
刚好是找账本的最好时机。
沈清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细雪飘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看着东宫书房的方向。
灯还亮着,太子应该还在里面议事。
等再过两个时辰,太子睡了。
就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跳。
这一次,只要拿到账本。
萧景煜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