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天阴得厉害。
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放下粥碗就凑到沈清许耳边。
“公子,东宫来新人了。”
沈清许捏着勺的手顿了顿:“什么新人?”
“是个姑娘,叫云昭,从江南来的。”
小顺子挠挠头,压着声音八卦。
“听说是江南名妓,才貌双全。”
“是皇后娘娘特意派人请来的。”
沈清许哦了一声,没说话。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皇后觉得光警告没用,直接出招了。
要给太子塞人,断了他的念想。
下午李公公忽然来小院。
尖着嗓子传口谕:“沈公子,殿下请你去前院。”
沈清许换了身干净的青布儒衫。
跟着李公公往前面走。
刚进前院院门,就看见太子站在廊下。
身边站着个穿素色襦裙的姑娘。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极软。
不施粉黛,身上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
看见他来,太子笑着招手。
“清许来了,给你介绍个人。”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姑娘。
“这是云昭,母后特意从江南请来的。”
“琴棋书画样样通,以后住偏院。”
云昭冲他福了福身,声音软乎乎的。
“沈公子。”
沈清许赶紧回礼,指尖有点发凉。
皇后动作还真快。
刚警告完他,就把人送来了。
太子摆了摆手,让云昭先下去。
云昭很识趣,福了福身就走了。
廊下只剩他们两个人。
风刮得廊下的红灯笼晃了晃。
太子看着他,嘴角勾着点笑。
“母后说我最近太累,让她陪我散心。”
沈清许垂着眼,没接话。
太子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清许,你要是说一句不想让她留。”
“我现在就让人把她送出宫。”
沈清许的心跳漏了半拍。
抬眼看向太子,他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
半分真假都看不出来。
他压下心里的波动,躬身回话。
“殿下的家事,臣不敢多嘴。”
太子脸上的笑淡了点。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
“行,不敢就不敢。”
他挥挥手,语气冷了下来。
“下去吧。”
沈清许躬身告退,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
像黏在他背上,凉丝丝的。
回到小院,沈清许关紧门。
靠在门板上,心里堵得慌。
像塞了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前世他死在火里之前。
一直以为太子有个藏了很久的白月光。
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现在云昭来了,是皇后安排的。
难道她就是那个所谓的白月光?
太子刚才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
他摸出贴身藏的玉佩,指尖摩挲着“许”字。
温温热热的,给他稳着心神。
他不敢信太子。
前世太子也说过很多好听的话。
最后还不是一把火,烧得他尸骨无存。
现在说什么不想留就送她走。
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给他下套。
偏院的灯还亮着。
云昭坐在窗前,指尖拨着琴弦。
琴弦嗡的一声,响得很轻。
她是被皇后花重金请来的。
来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任务。
要把太子的心思,从沈清许身上拉过来。
今天见了那两个人,她看得明明白白。
太子看沈清许的眼神。
像藏了团火,烧得旺,又压得深。
看她的时候,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半分情意都没有。
云昭忍不住笑了笑。
皇后这钱花得真冤枉。
太子心里装的是别人,她怎么拉得走?
她又拨了下琴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急,反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能混一天是一天。
犯不着上赶着讨人嫌。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清许正在窗前翻书,抬头一看。
是太子,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沈清许赶紧起身行礼:“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
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夜里风凉,吹得他衣摆晃了晃。
沉默了很久,太子忽然开口。
“清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混蛋?”
沈清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赶紧垂头:“臣不敢。”
太子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不敢?那就是觉得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云昭是母后安排的,我推不掉。”
“母后说得对,我是太子,该成亲了。”
他忽然回头,看着沈清许。
眼神很沉,看不清楚情绪。
“可我能娶的人,不是你。”
沈清许的心跳猛地停了半拍。
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太子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院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沈清许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脑子里反复响着太子的那句话。
“我能娶的人,不是你。”
前世他以为自己是替身,正主是白月光。
现在云昭来了,太子说想娶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是云昭吗?
还是说,他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沈清许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摸出袖里的玉佩,攥得很紧。
指节都硌得发疼。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太子了。
前世的死因,这一世的试探。
还有今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所有事都缠成了一团乱麻。
他现在只想赶紧等到萧景琰来接他。
离开这个吃人的东宫。
窗外的风刮得更猛了。
吹得窗纸哗哗响。
沈清许把玉佩贴在心口。
他得想办法把云昭进宫的消息递出去。
还有太子刚才说的话。
皇后已经开始给太子安排婚事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说不定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宫正殿的方向。
那里还亮着灯,不知道萧景煜在做什么。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乱绪。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