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弹劾的事,闹了整整三天。
太子天天往外跑,脚不沾地。
东宫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连守院门的侍卫,都没心思摸鱼了。
这天李公公忽然来小院。
尖着嗓子传口谕:“沈公子,皇后娘娘召见。”
沈清许手里的书“啪”地合住。
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他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皇后。
从来没被单独召见过。
肯定没好事。
李公公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沈公子,娘娘今儿心情不太好。”
“您回话的时候,千万小心。”
沈清许点点头,道了声谢。
换了身干净的青布儒衫。
跟着李公公往后宫走。
宫道上静得很,连鸟叫都没有。
巡逻的禁军见了他们,都低头让路。
风刮得脸疼,沈清许裹紧了衣襟。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凤仪宫。
殿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垂着头。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掀帘子进去,暖香扑面而来。
殿里烧着上好的银炭。
暖得人刚进门,就脱了层寒意。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踩上去没声响。
殿角摆着半人高的红珊瑚树,亮得晃眼。
皇后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
穿明黄织金凤袍,指尖涂着鲜红蔻丹。
端着珐琅彩茶盏,慢慢撇茶沫。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清许跪下叩首:“臣沈清许,参见皇后娘娘。”
殿里静得能听见茶盖碰茶盏的声响。
晾了他快半柱香。
膝盖都跪麻了,皇后才慢悠悠开口。
“起来吧。”
沈清许站起身,垂着手站得笔直。
眼尾只敢扫到她的绣金花盆底。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皇后架子真大,比皇帝还能摆谱。
“你就是沈阁老的儿子?”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
“在东宫待多久了?”
“回娘娘,有一段时间了。”
皇后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椅扶手。
指甲套撞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子对你怎么样?”
沈清许心里打了个转。
不知道她想听什么,老实答:
“殿下待臣极好。”
皇后忽然笑了,笑声很淡,没什么温度。
“极好?怎么个好法?”
沈清许指尖攥了攥衣摆。
面上依旧平静:“殿下常让臣抄书。”
“赏过银两衣物,秋猎也带臣去了。”
皇后没说话,站起身。
踩着绣金花盆底,慢慢走到他面前。
身上的熏香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宫听说,你和三皇子走得很近?”
沈清许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果然是母子,打听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全是笑里藏刀。
“回娘娘,臣与三皇子并无交集。”
皇后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眼神冷得像冰,像要把他看穿。
“没有交集?”
“朝堂上三弟弹劾太子,你倒是安分得很。”
沈清许垂着眼,没接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多说多错。
皇后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清许,本宫不管你心里想什么。”
“但你要记住,你是东宫的人。”
“太子对你好,你就该忠心。”
“至于三皇子——离他远点。”
“别做糊涂事,连累沈家。”
沈清许躬身行礼,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
“臣明白。谢娘娘提点。”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回去吧,好好伺候太子。”
“别让本宫失望。”
沈清许躬身告退,走出凤仪宫。
冷风一吹,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他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皇后到底知道多少?
她这话是单纯警告,还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走回东宫的路上,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前世太子大婚,娶的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那时候他以为是太子的意思。
现在想想,大婚之前,太子和皇后吵过一架。
摔了好几个茶盏,动静闹得很大。
最后太子还是娶了。
说不定根本不是太子的意思。
是皇后逼的。
皇后不可能让太子娶个男人。
更不可能让太子娶沈阁老的儿子。
沈阁老是中立派,不是皇后的人。
她不可能留这么大的隐患。
回到东宫小院,他关紧门。
靠在门板上,半天没缓过来。
膝盖还麻着,是刚才跪的。
没过多久,小顺子拎着热水进来。
看见他脸色不好,吓了一跳。
“公子,您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沈清许摇了摇头,接过热水。
“没事,就是有点冷。”
小顺子从怀里摸出块热红薯,塞给他。
是刚从厨房烤的,还烫得慌。
“公子,您吃点暖暖身子。”
沈清许接过红薯,心里暖了点。
挥挥手让小顺子下去。
剥了红薯皮,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皇后的话。
“你是东宫的人。”
“离三皇子远点。”
这警告太直白了。
看来皇后已经盯上他了。
凤仪宫里,皇后还坐在窗前。
李嬷嬷端了杯热参茶过来,躬身回话。
“娘娘,沈公子已经回东宫了。”
皇后接过参茶,没喝,放在案上。
“这孩子倒是聪明。”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娘娘,您看太子殿下对沈公子……”
皇后没说话,指尖转着嵌宝石的护甲套。
过了很久才开口:“太子喜欢他。”
“本宫看得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东宫的方向。
“但太子不能娶他。”
“镇国公府不会答应,朝臣也不会答应。”
“太子是储君,不能留话柄。”
“更不能因为个男人,坏了夺嫡的大局。”
李嬷嬷躬身应:“奴才明白。”
皇后沉默几秒,吩咐:
“去物色几个世家女子的人选。”
“家世清白,脾气温和,家世过得去的。”
“等太子忙完秦虎的事,安排他见见。”
“是。”
李嬷嬷刚要退下,皇后又叫住她。
“等等。”
皇后的眼神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风一吹,打着旋儿飘。
“还有件事。”
“去江南请云昭。让她来东宫住些日子。”
李嬷嬷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云昭是江南名妓,身份低贱,怎么能进东宫?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没解释,语气没什么波澜。
“去吧。”
“让太子见见别人,兴许就忘了。”
李嬷嬷不敢多问,躬身应下。
退了出去。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
眼神冷得很,半分温度都没有。
太子是她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
不能被个男人绊住脚。
更不能因为沈清许,坏了她和镇国公府的布局。
东宫小院里,沈清许坐在窗前。
摸出袖里的玉佩,指尖有点发凉。
皇后今天的警告,太明显了。
看来太子的婚事,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
前世的大火,会不会也和皇后有关?
太子那时候被皇后逼得没办法。
才索性把他烧死,一了百了?
他攥紧玉佩,心里有点发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