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二十一章 朝堂

秋猎结束,队伍往城里走。

太子骑在最前面,没怎么说话。

沈清许跟在后面,脑子里乱哄哄的。

风刮得脸疼,他也没感觉。

满脑子都是萧景琰的那句话。

“是那个让我想活下去的人。”

回到东宫小院,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手还在抖。

不是怕的,是烫的。

那句话像团火,堵在他心口。

烧得他脸颊发烫,坐立难安。

他坐在窗前,坐到后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才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萧景煜来了。

穿一身月白常服,脸色不太好看。

眼底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沈清许起身行礼,语气平静。

“殿下。”

萧景煜在石凳上坐下,看着他。

忽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

“秋猎那天,你跑去哪了?”

沈清许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在猎场边上,看人打猎。”

萧景煜点点头,指尖敲了敲石桌。

“看到三弟了吗?”

“远远扫了一眼。”

萧景煜盯着他看,没说话。

沈清许也垂着眼,没接话。

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枝桠的声响。

过了很久,太子站起身。

“清许,你心里有别人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清许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指节泛白,没说话。

萧景煜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语气带着点嘲讽。

“你知道吗?三弟那个人。”

“什么都藏在心里,连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我不一样。我说得出口。”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沈清许脸上。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说完,转身走了。

院门关得很轻,却像敲在沈清许心上。

沈清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伸手摸出贴身藏的玉佩。

温温热热的,硌得掌心疼。

前世太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刚入东宫那年雪夜,他发烧烧得糊涂。

太子坐在床边,摸着他的头说。

“我对你好,你就该领情。”

“东宫这么大,还不够你待的?”

“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那时候他傻,以为是真心。

直到大婚那晚,他被锁在偏殿。

火从门缝钻进来,烧得他皮肉发疼。

太子在前面拜堂,连派人来看一眼都没有。

他到死都没等到太子说的“算数”。

这一世太子又说同样的话。

他不敢信了。

沈清许攥紧玉佩,闭了闭眼。

前世信错了人,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这一世,他只信萧景琰。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世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他想起太子私盐案发,是在初冬。

镇国公府的心腹秦虎运盐时被劫。

人死了,账本流出去小半。

太子为了灭口,连杀了三个知情人。

动静闹得太大,被御史参了一本。

那时候太子对他“极好”,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那是扳倒太子的最好机会。

他坐起来,点了灯。

摸出纸笔,字写得极小。

“月底,城南码头,运盐往青州。”

第二天中午,小顺子来送午饭。

拎着食盒,冻得鼻子通红。

沈清许趁他放碗的功夫。

把小纸块塞进他的棉袖里。

压着声音说:“送出去,老规矩。”

小顺子的手抖了一下,使劲点头。

咬着牙说:“公子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他拎着食盒退出去,脚步比平时快。

下午扫地的老太监过来。

趁没人注意,把纸条塞到院墙缝隙里。

傍晚的时候,纸条就到了萧景琰手里。

三皇子府书房,萧景琰捏着纸条。

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青鸾。

“按他说的,派人去城南码头守着。”

“留活口,人赃并获。”

青鸾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萧景琰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他知道,沈清许是在和他并肩作战。

月底那天,消息传进东宫。

秦虎在城南码头被抓。

人赃并获,私盐装了整整三船。

太子正在书房看折子,听完禀报。

手里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热水溅得满案都是。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声音发抖,来回踱步。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骂了半个时辰,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早朝。

天刚蒙蒙亮。

太和殿外站满朝臣。

秦虎被抓的消息,传了一夜。

人人面色凝重,私下交换眼神。

钟鼓声响,百官入殿。

皇帝坐在龙椅上。

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站了半柱香,御史率先出列。

捧着象牙笏板,声音洪亮。

“臣弹劾镇国公府家将秦虎。”

“私贩盐铁三船,人赃并获。”

“此案牵连甚广,请陛下彻查。”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私盐是杀头的重罪,还牵出镇国公府。

没人敢接话。

太子萧景煜出列,躬身行礼。

脸上笑容温温的,看不出慌乱。

“回父皇,秦虎早三年就退役了。”

“他所作所为,与镇国公府无关。”

“更与东宫没有半分干系。”

“依儿臣看,怕是有人故意陷害。”

“意在挑拨朝堂安稳。”

他说完,站回原位。

太子党的官员立刻附和。

“臣附议,定是有人栽赃。”

“秦虎都退役了,怎么会沾私盐。”

皇帝没表态,目光扫过众皇子。

落在最末位的萧景琰身上。

“景琰,你怎么看?”

萧景琰出列,躬身行礼。

脸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儿臣有人证。”

“秦虎近半年,多次出入东宫。”

他抬手,青鸾捧着个木匣上前。

里面是一叠进出宫门的记录。

每条都有守门侍卫的签字画押。

最后一条,是秋猎前三天。

秦虎扮成商人,从东宫角门进去。

待了两个时辰才走。

太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指尖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萧景琰会拿这个。

皇帝接过记录,翻了两页。

“啪”的一声摔在御案上。

茶盏都震得跳了跳。

“好,好得很。”

皇帝的声音压着怒火。

太子党的人立刻跳出来。

“陛下,这记录说不定是伪造的!”

“守门侍卫收了好处,什么都能写!”

“三皇子这是蓄意构陷太子!”

吵吵嚷嚷,殿里乱成一团。

沈阁老站出来,躬身行礼。

他是中立派,说话一向公允。

“陛下,既然有疑,更该彻查。”

“若真是三殿下诬陷,自然要治罪。”

“若属实,也断不能姑息。”

他这话一出,吵嚷的人都静了。

沈阁老三朝元老,说的话分量重。

皇帝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

“传朕旨意,秘阁接手此案。”

“所有相关人等,一律羁押候审。”

“谁敢隐瞒,同罪论处。”

“退朝。”

百官躬身送驾,没人敢说话。

太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盯着萧景琰的背影,眼神阴鸷。

萧景琰没看他,转身走出殿门。

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东宫正殿。

太子刚回来,就摔了茶盏。

白瓷碎了一地,热水溅得满案都是。

“萧景琰!敢阴我!”

他气得胸口起伏,来回踱步。

李公公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连大气都不敢出。

骂了好半天,太子才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沈清许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公公赶紧回话,声音抖得厉害。

“回殿下,沈公子没动静。”

“每天就看看书,发发呆。”

“连院门都没出过。”

太子冷笑一声,指尖捏得作响。

“他倒是安分。”

“最好是真安分。”

“要是敢和萧景琰勾连,我饶不了他。”

他挥了挥手,让李公公下去。

“去,把镇国公请来。”

“快点!”

李公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太子坐在椅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怎么也想不通。

秦虎进出东宫的记录,萧景琰怎么拿到的。

守门侍卫都是他的人,不可能往外漏。

除非……东宫有内鬼。

他捏着眉心,越想越烦。

秦虎的嘴严,不会把他供出来。

但秘阁是皇帝直管的,手段狠得很。

得赶紧找个替罪羊,把这事兜住。


东宫小院。

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脚步飞快。

放下粥碗,凑到沈清许耳边。

压着声音,压不住兴奋。

“公子,出大事了!”

沈清许抬眼看他,示意他说。

“早朝上三殿下拿出了证据。”

“说秦虎多次进出东宫,太子洗不清了。”

“陛下下令让秘阁彻查呢!”

沈清许捏着勺的手顿了顿。

心跳快了半拍,面上却很平静。

“知道了,别乱说。”

小顺子点点头,还想说什么。

听见院外有脚步声,赶紧拎着食盒跑了。

沈清许坐在桌前,粥都凉了也没动。

萧景琰动手了。

比他想的还要快。

秦虎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这一刀砍下去,太子起码要伤筋动骨。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守院门的侍卫还在。

但都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没心思盯人了。

沈清许摸着袖里的玉佩。

温温热热的,硌得掌心疼。

他不能再等了。

得尽快想办法,把手里剩下的证据递出去。

太子倒台越快,他越早能出去。

三皇子府书房。

萧景琰站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

青鸾推门进来,躬身回话。

“殿下,秘阁已经接了案子。”

“太子那边乱成一团,正在找替罪羊。”

“镇国公刚进了东宫,现在还没出来。”

萧景琰点点头,指尖敲了敲窗沿。

“继续盯着秘阁的进度。”

“秦虎那边,派人盯紧了。”

“别让太子的人得手,把人弄死了。”

“是。”青鸾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说。

“东宫那边守备松了不少。”

“沈公子院里的侍卫,天天摸鱼。”

“要不要……现在就安排人接他出来?”

萧景琰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再等等。”

“太子现在疯得很,别打草惊蛇。”

“等秘阁把证据坐实了,太子自顾不暇。”

“再去接他,更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多派几个暗卫守在东宫墙外。”

“只要沈清许有危险,立刻救人。”

“不用请示我。”

“是。”青鸾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萧景琰一个人。

他伸手摸出袖袋里的纸条。

是沈清许之前递的秦虎运盐的路线。

字写得极小,还沾了点灰。

他把纸条贴在心口,闭了闭眼。

快了。

等把秦虎的案子钉死。

太子就再也腾不出手对付沈清许。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焚心以墨

封面

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