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
脸颊冻得通红。
放下粥碗,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
“公子,太子殿下要去秋猎了。”
沈清许捏着勺的手一顿。
“什么时候?”
“后天。猎场在城外西山。”
“听说要带近百名侍卫,还有朝臣家的公子。”
沈清许心里咯噔一下,亮了。
太子去秋猎,东宫必然空大半。
这是他出去的最好机会。
可院门口四个侍卫守着,连门都出不去。
除非……太子带他一起去。
“殿下说带我去吗?”
小顺子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
沈清许点点头,没再多问。
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甜丝丝的。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太子刚拿竹笛试探过他。
说不定正想把他带在身边,方便拿捏。
这机会,得抓住。
当天下午,太子果然来了。
穿一身枣红色骑装,腰间挂着玉坠。
身后跟着两个亲随,手里拎着弓。
看见沈清许站在院里看雪。
他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清许这几天气色好多了。”
沈清许躬身行礼:“多谢殿下关心。”
太子指尖敲了敲石桌,沉默几秒。
“后天我去西山秋猎,你想去吗?”
沈清许的心跳漏了半拍。
面上依旧平静,抬眼看他。
“殿下愿意带我去?”
太子笑了,眼尾弯着。
“你想去?”
沈清许没直接答,只垂着眼。
“在院里待久了,也想出去透透气。”
太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指尖划过石桌上的冰碴子。
“去了可要听话,别乱跑。”
“自然。”沈清许躬身应下。
太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起身拎着弓,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沈清许一眼,笑意深了点。
没说话,转身走了。
太子走后,沈清许坐在石凳上。
指尖还沾着刚才的冰碴,凉丝丝的。
心跳快得厉害,半天才平复。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
太子不会平白带他出去。
肯定是想看着他,防他和萧景琰接触。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出东宫,就有机会见到萧景琰。
夜里,小顺子来送热水。
四周看了看,没人。
沈清许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
“那个扫地的老太监,还能递话吗?”
小顺子点头:“能,但最近盯得紧。”
沈清许想了想,说:“秋猎见。”
“让他把话传给三皇子。”
小顺子使劲点头,把三个字记在心里。
攥着手里的碎银子,踮着脚溜了。
沈清许关紧门,靠在门板上。
长长吐了口气。
希望萧景琰能收到消息。
秋猎当天,天刚亮就出发。
沈清许穿一身青布骑装,跟在太子马后。
队伍浩浩荡荡,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西山。
猎场上旌旗招展,各皇子都到了。
萧景琰站在最偏的地方,穿玄色劲装。
手里攥着一张黑弓,身后站着青鸾。
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咳了两声。
沈清许下马,站在太子身后。
远远往那边扫了一眼。
刚好撞进萧景琰的视线里。
萧景琰的眼神动了动,指尖攥紧了弓。
很快移开视线,像没看见他一样。
太子笑着走过去,拍了拍萧景琰的肩。
“三弟身子弱,今天可要悠着点。”
“别累着了。”
萧景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皇兄也是。”
太子笑了笑,转身走回沈清许身边。
低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一会儿跟着我,别乱跑。”
沈清许点头:“是。”
号角声响起,秋猎正式开始。
皇子们纷纷翻身上马,带着人冲进林子。
太子翻身上马,赵勇跟在他身边。
手里拎着长刀,脸上的刀疤看着吓人。
临走前,太子回头看了沈清许一眼。
“在这等着,我去打只鹿给你。”
沈清许躬身应:“多谢殿下。”
太子带着十几名侍卫,打马冲进林子。
留下四个侍卫守在沈清许身边。
眼睛钉着他,半步不肯挪。
沈清许站在原地,看着林子的方向。
心里着急,却不敢动。
一动,侍卫就会跟上。
只能等。
等了半个时辰,林子里忽然传来喧哗。
有人喊“有熊!伤人了!”
守着沈清许的四个侍卫愣了一下。
你看我我看你,都慌了。
太子还在林子里,要是出事,他们都得死。
几个人商量了两句,留了一个最瘦弱的。
剩下三个都往林子方向跑。
剩下的那个侍卫,也站得东倒西歪。
时不时往林子里瞟,心不在焉。
沈清许知道,机会来了。
他假装要去路边方便。
刚走两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力道不大,很稳。
他回头,是青鸾。
穿一身普通侍卫的衣服,压低了声音。
“跟我来。”
青鸾带着他绕到猎场后面的小林子。
雪刚停,地上落了一层新雪。
萧景琰站在一棵松树下,等他。
玄色劲装落了点碎雪,手里的弓放在一边。
看见他来,往前走了两步。
沈清许站在原地,看着他。
半天没说出话。
萧景琰先开的口,声音很低,带着点哑。
“太子带你来,没安好心。”
“我知道。”沈清许点头。
“那你为什么来?”
萧景琰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很沉。
“我有事问你。”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捡到玉佩之后。”萧景琰声音很稳。
“查了半年,查到沈阁老家,才确定是你。”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入了东宫?”
“你入东宫第一天。”
萧景琰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我以为你是自愿的。”
沈清许心里一堵,有点发酸。
“然后呢?”
“然后我恨了三年。”萧景琰看着他,眼神很亮。
“直到清音阁那天,你看见玉佩的反应。”
“我才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沈清许喉咙发紧,顿了几秒又问。
“竹林里的半句诗,是你刻的?”
“是。”萧景琰点头。
“什么时候刻的?”
“查到你身份那天。我回了竹林。”
“我想,如果你再去,看见诗就知道有人在找你。”
沈清许心里一震,抬头看他。
“所以你刻诗,是为了让我看见?”
“是。”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很沉。
沈清许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眼眶有点发红。
“太子也有我的东西。”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说三年前也在竹林,捡了我的竹笛。”
“他还问我,你和他,谁对我更好。”
萧景琰的手攥得更紧,骨节都凸了出来。
没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沈清许看着他,喉咙发紧。
“我想知道,你找的到底是什么?”
“是玉佩,是笛子,还是那首《凤求凰》?”
萧景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松烟香。
“是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那年我在寒山寺守孝,母妃刚走。”
“我不想活了,每天坐在草棚里发呆。”
“那天去竹林,听见你的笛声。”
“站在林外听了一下午,回去吃了整碗饭。”
“我找的不是玉佩,不是笛子。”
“是那个让我想活下去的人。”
沈清许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喉咙堵得慌,眼眶更热了。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喊沈清许的名字。
青鸾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殿下,有人来了。”
萧景琰看着他,伸手想碰他的脸。
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沈清许使劲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萧景琰转身要走,沈清许忽然叫住他。
“萧景琰。”
萧景琰回头看他。
“那半句诗,是我十四岁写的。”
“你刻在竹林里的,我看到了。”
萧景琰的眼神软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我知道你会看到。”
说完,转身跟着青鸾走了。
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沈清许站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转身往猎场的方向走。
刚走到路边,就看见留着的那个侍卫。
急得满头大汗,看见他就松了口气。
“沈公子!您去哪了!”
“去方便了一下。”沈清许语气平静。
“林子里没事吧?”
“没事没事,熊被打死了,殿下马上出来。”
侍卫擦了擦汗,没再多问。
傍晚的时候,太子从林子里出来。
马背上挂着一只鹿,毛色鲜亮。
看见沈清许站在路边等他,笑了。
“没乱跑?”
“没有。”沈清许躬身行礼。
太子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吧,回宫。”
沈清许骑在马上,跟在队伍后面。
指尖摸着袖中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风刮在脸上,冷得疼。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萧景琰说等他。
他等着。
远处的林子深处,萧景琰站在树后。
看着沈清许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青鸾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萧景琰指尖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没有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