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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竹笛

收到萧景琰的纸条,已经三天了。

沈清许把纸条折得极小。

塞在枕头下,和玉佩挨在一起。

每天熄了灯,他都要摸出来看。

白天他坐在窗前翻书。

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

院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轮班换,眼睛盯着他的院门。

他起身倒杯茶,都有人抬头看。

小顺子也被盯死了。

每天拎着食盒来送早膳。

头埋得低,放碗时飞快抬眼。

眼里全是担心。

沈清许冲他微微摇头。

示意他别慌,别露馅。

小顺子咬着嘴唇,点头应。

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

沈清许不急。

萧景琰说了让他等,他就等。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第四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院里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

枝桠光秃秃的,戳着灰天。

沈清许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萧景煜。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

站在院门口扫了眼侍卫。

抬抬手,让他们退到十步外。

侍卫犹豫了一下,听话退远了。

萧景煜掀开门帘走进来。

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沈清许放下书,起身行礼。

“殿下。”

萧景煜摆摆手,声音温温的。

“坐,不用拘礼。”

沈清许依言坐下。

萧景煜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

“多谢殿下关心,都好。”

“吃得下?睡得着?”

沈清许点头:“都好。”

萧景煜目光扫过桌上的书。

“还看这些?回头我让人送新的来。”

沈清许躬身谢恩。

萧景煜沉默了几秒。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然开口:“清许,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沈清许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殿下想听什么?”

萧景煜笑了,眼尾弯着。

“比如前几天那张纸条,写给谁的?”

沈清许心跳快了半拍,没慌。

“是让小顺子带给家里的家书。”

“家书?”萧景煜挑了挑眉。

沈清许硬着头皮接:“我约了人取书。”

萧景煜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清许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最后萧景煜笑了一声。

“行,你说取书就取书。”

他没再追问,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桠。

“这树该修了,回头让人来剪剪。”

沈清许应了一声。

萧景煜转过身,看着他。

忽然问:“清许,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沈清许愣了一下。

“殿下待我极好。”

萧景煜点点头,又问。

“那你觉得,三弟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沈清许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还是平静的:“殿下说笑了。”

“三皇子与我,并无交集。”

萧景煜笑得更欢了。

“没有交集?那你的玉佩,是谁还给你的?”

沈清许手指攥紧了衣摆。

指节泛白,没说话。

萧景煜没再追问。

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像想起什么似的。

从袖中慢慢拿出一样东西。

放在门边的石桌上。

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院门口的侍卫又站回原位。

沈清许坐在原地,盯着石桌上的东西。

心里一点点发凉。

那是支旧竹笛。

竹身磨得发亮,笛孔边有浅印。

他僵了好半天,才起身走过去。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

指尖碰到笛尾的那一刻,心跳骤停。

那里刻着个极小的字,歪歪扭扭的。

是“许”。

三年前在竹林丢的那支。

沈清许攥着竹笛,手指微微发抖。

居然在萧景煜手里。

他坐回石凳上,指尖摩挲那个“许”字。

那天是花朝节,他偷溜出府看桃花。

走着走着迷了路,撞进那片竹林。

坐在石头上吹笛子打发时间。

吹的是《凤求凰》,他最熟的曲子。

后来听见脚步声,他慌得站起来。

就看见个穿玄色衣袍的少年。

说“我带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

他急着回府受罚,说了声谢谢就跑。

跑出去半条街,才发现佩囊刮破了。

玉佩和竹笛,都不见了。

后来回去找了一下午,半分影子都没见。

萧景琰把玉佩还给了他。

他以为竹笛是被路人捡走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现在,竹笛在萧景煜手里。

三年前,萧景煜也在竹林?

他当时躲在哪儿?

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捡了笛子不还?

还留了整整三年?

现在又拿出来,放在他这儿。

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还给他?

还是故意告诉他——那天我也在。

沈清许攥着竹笛,指节硌得发疼。

前世的记忆跟着涌上来。

刚入东宫的时候,萧景煜对他真的好。

他爱喝碧螺春,茶案上天天摆着。

他爱练瘦金体,萧景煜找遍京城送好墨。

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萧景煜守了他半宿。

让太医寸步不离守着,直到他退烧。

朝臣都夸太子礼贤下士,看重沈公子。

他那时候傻,以为是真心。

直到大婚那晚,他被锁在偏殿。

火烧得衣服都化了,萧景煜在前面拜堂。

连派人来看一眼都没有。

他到死都想不通。

为什么前几天还温温柔柔的人。

转头就能把他扔进火里。

这一世重来,他本来打定主意不信萧景煜。

可萧景煜还是对他好。

给他加菜,给他送书,说“别让我为难”。

现在又拿出他丢了的竹笛。

沈清许把竹笛放在石桌上。

又摸出贴身藏的玉佩。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

一块玉,一支笛。

都是他三年前丢的。

一个在萧景琰手里揣了三年。

一个在萧景煜手里留了三年。

两个人都有他的东西。

可前世,萧景煜找到了他。

把他困在东宫三年,最后死了。

这一世,萧景煜又把他困在这儿。

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许盯着那两样东西,胸口堵得慌。

萧景煜今天来,是示威吗?

我知道你和萧景琰的事。

你的东西在我手里,你别想跑。

还是有别的意思?

他永远猜不透萧景煜的心思。

前世猜不透,这一世还是猜不透。

萧景煜永远笑着,话永远说一半。

温柔的时候能暖到骨子里。

狠起来,能把人骨头都嚼碎。

天很快黑透了。

小顺子来送晚膳,放下食盒就走。

连头都没敢抬。

沈清许一口饭都没吃。

坐在桌边,攥着竹笛坐了半宿。

萧景煜没把笛子拿走。

就留在他这儿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把竹笛放在枕头边。

挨着萧景琰写的纸条,还有那块玉佩。

三样东西,贴着他的脸。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疑问。

萧景煜为什么留着笛子三年?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三年前他躲在竹林里,都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看到萧景琰带他走出竹林?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算计他?

前世把他弄进东宫,是因为这支笛子?

后来腻了,就一把火烧了?

那这一世呢?

他又想把自己怎么样?

他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又摸了一遍“等我。很快”四个字。

纸被他摸得发软,还带着他的体温。

萧景琰让他等。

可萧景煜握着他的笛子,把他困在这儿。

他到底能等到吗?

等出去了,他要问萧景琰。

问他知不知道三年前萧景煜也在竹林。

可如果萧景琰也不知道呢?

如果萧景琰也被蒙在鼓里呢?

沈清许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乱得像一团麻。

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院外传来侍卫换班的声音。

沈清许坐起身,把三样东西重新藏好。

塞在枕头底下最隐蔽的地方。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刚下过细雪,地上白了一层。

院门口的侍卫站得笔直。

哈气成冰,冻得搓手,也不肯挪地方。

他往东宫正殿的方向扫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萧景煜的身影。

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像是在看这边。

沈清许心里一紧,立刻关上窗。

背靠着冰凉的窗户,心跳得快。

萧景煜什么都没说。

可那支竹笛,比说一万句话都重。

原来三年前的竹林里。

不止他和萧景琰两个人。

萧景煜也在。

他躲在暗处,看了全程。

捡了他的笛子,藏了三年。

萧景煜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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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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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