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萧景琰的纸条,已经三天了。
沈清许把纸条折得极小。
塞在枕头下,和玉佩挨在一起。
每天熄了灯,他都要摸出来看。
白天他坐在窗前翻书。
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
院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轮班换,眼睛盯着他的院门。
他起身倒杯茶,都有人抬头看。
小顺子也被盯死了。
每天拎着食盒来送早膳。
头埋得低,放碗时飞快抬眼。
眼里全是担心。
沈清许冲他微微摇头。
示意他别慌,别露馅。
小顺子咬着嘴唇,点头应。
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慢。
沈清许不急。
萧景琰说了让他等,他就等。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第四天下午,天阴沉沉的。
院里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
枝桠光秃秃的,戳着灰天。
沈清许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萧景煜。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
站在院门口扫了眼侍卫。
抬抬手,让他们退到十步外。
侍卫犹豫了一下,听话退远了。
萧景煜掀开门帘走进来。
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沈清许放下书,起身行礼。
“殿下。”
萧景煜摆摆手,声音温温的。
“坐,不用拘礼。”
沈清许依言坐下。
萧景煜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
“多谢殿下关心,都好。”
“吃得下?睡得着?”
沈清许点头:“都好。”
萧景煜目光扫过桌上的书。
“还看这些?回头我让人送新的来。”
沈清许躬身谢恩。
萧景煜沉默了几秒。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忽然开口:“清许,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沈清许心里一紧,面上没露。
“殿下想听什么?”
萧景煜笑了,眼尾弯着。
“比如前几天那张纸条,写给谁的?”
沈清许心跳快了半拍,没慌。
“是让小顺子带给家里的家书。”
“家书?”萧景煜挑了挑眉。
沈清许硬着头皮接:“我约了人取书。”
萧景煜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清许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最后萧景煜笑了一声。
“行,你说取书就取书。”
他没再追问,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桠。
“这树该修了,回头让人来剪剪。”
沈清许应了一声。
萧景煜转过身,看着他。
忽然问:“清许,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沈清许愣了一下。
“殿下待我极好。”
萧景煜点点头,又问。
“那你觉得,三弟对你好,还是我对你好?”
沈清许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还是平静的:“殿下说笑了。”
“三皇子与我,并无交集。”
萧景煜笑得更欢了。
“没有交集?那你的玉佩,是谁还给你的?”
沈清许手指攥紧了衣摆。
指节泛白,没说话。
萧景煜没再追问。
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像想起什么似的。
从袖中慢慢拿出一样东西。
放在门边的石桌上。
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院门口的侍卫又站回原位。
沈清许坐在原地,盯着石桌上的东西。
心里一点点发凉。
那是支旧竹笛。
竹身磨得发亮,笛孔边有浅印。
他僵了好半天,才起身走过去。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
指尖碰到笛尾的那一刻,心跳骤停。
那里刻着个极小的字,歪歪扭扭的。
是“许”。
三年前在竹林丢的那支。
沈清许攥着竹笛,手指微微发抖。
居然在萧景煜手里。
他坐回石凳上,指尖摩挲那个“许”字。
那天是花朝节,他偷溜出府看桃花。
走着走着迷了路,撞进那片竹林。
坐在石头上吹笛子打发时间。
吹的是《凤求凰》,他最熟的曲子。
后来听见脚步声,他慌得站起来。
就看见个穿玄色衣袍的少年。
说“我带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
他急着回府受罚,说了声谢谢就跑。
跑出去半条街,才发现佩囊刮破了。
玉佩和竹笛,都不见了。
后来回去找了一下午,半分影子都没见。
萧景琰把玉佩还给了他。
他以为竹笛是被路人捡走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现在,竹笛在萧景煜手里。
三年前,萧景煜也在竹林?
他当时躲在哪儿?
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捡了笛子不还?
还留了整整三年?
现在又拿出来,放在他这儿。
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还给他?
还是故意告诉他——那天我也在。
沈清许攥着竹笛,指节硌得发疼。
前世的记忆跟着涌上来。
刚入东宫的时候,萧景煜对他真的好。
他爱喝碧螺春,茶案上天天摆着。
他爱练瘦金体,萧景煜找遍京城送好墨。
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萧景煜守了他半宿。
让太医寸步不离守着,直到他退烧。
朝臣都夸太子礼贤下士,看重沈公子。
他那时候傻,以为是真心。
直到大婚那晚,他被锁在偏殿。
火烧得衣服都化了,萧景煜在前面拜堂。
连派人来看一眼都没有。
他到死都想不通。
为什么前几天还温温柔柔的人。
转头就能把他扔进火里。
这一世重来,他本来打定主意不信萧景煜。
可萧景煜还是对他好。
给他加菜,给他送书,说“别让我为难”。
现在又拿出他丢了的竹笛。
沈清许把竹笛放在石桌上。
又摸出贴身藏的玉佩。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
一块玉,一支笛。
都是他三年前丢的。
一个在萧景琰手里揣了三年。
一个在萧景煜手里留了三年。
两个人都有他的东西。
可前世,萧景煜找到了他。
把他困在东宫三年,最后死了。
这一世,萧景煜又把他困在这儿。
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许盯着那两样东西,胸口堵得慌。
萧景煜今天来,是示威吗?
我知道你和萧景琰的事。
你的东西在我手里,你别想跑。
还是有别的意思?
他永远猜不透萧景煜的心思。
前世猜不透,这一世还是猜不透。
萧景煜永远笑着,话永远说一半。
温柔的时候能暖到骨子里。
狠起来,能把人骨头都嚼碎。
天很快黑透了。
小顺子来送晚膳,放下食盒就走。
连头都没敢抬。
沈清许一口饭都没吃。
坐在桌边,攥着竹笛坐了半宿。
萧景煜没把笛子拿走。
就留在他这儿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把竹笛放在枕头边。
挨着萧景琰写的纸条,还有那块玉佩。
三样东西,贴着他的脸。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疑问。
萧景煜为什么留着笛子三年?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三年前他躲在竹林里,都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看到萧景琰带他走出竹林?
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算计他?
前世把他弄进东宫,是因为这支笛子?
后来腻了,就一把火烧了?
那这一世呢?
他又想把自己怎么样?
他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又摸了一遍“等我。很快”四个字。
纸被他摸得发软,还带着他的体温。
萧景琰让他等。
可萧景煜握着他的笛子,把他困在这儿。
他到底能等到吗?
等出去了,他要问萧景琰。
问他知不知道三年前萧景煜也在竹林。
可如果萧景琰也不知道呢?
如果萧景琰也被蒙在鼓里呢?
沈清许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乱得像一团麻。
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院外传来侍卫换班的声音。
沈清许坐起身,把三样东西重新藏好。
塞在枕头底下最隐蔽的地方。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刚下过细雪,地上白了一层。
院门口的侍卫站得笔直。
哈气成冰,冻得搓手,也不肯挪地方。
他往东宫正殿的方向扫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萧景煜的身影。
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像是在看这边。
沈清许心里一紧,立刻关上窗。
背靠着冰凉的窗户,心跳得快。
萧景煜什么都没说。
可那支竹笛,比说一万句话都重。
原来三年前的竹林里。
不止他和萧景琰两个人。
萧景煜也在。
他躲在暗处,看了全程。
捡了他的笛子,藏了三年。
萧景煜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