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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响

三皇子府的灯亮了一夜。

天还没亮,萧景琰坐在书案前。

指尖转着那封刚写好的信。

他看了快半个时辰,指尖都磨热了。

青鸾推门进来,身上沾着晨露的潮气。

“想办法送进去。”萧景琰把信递过去。

指尖稳得很,看不出情绪。

青鸾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殿下,东宫现在守得太严……”

“那就想办法。”萧景琰打断她。

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青鸾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萧景琰又叫住她,沉默几秒。

“他那边,查到什么了?”

“私盐商人确实在东宫,住了三天。”

青鸾躬身回话,“太子好像在谋划什么。”

“具体内容,暂时查不到。”

萧景琰点点头,没再问。

青鸾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还没亮透。

三年前的记忆忽然涌上来。

那年他十八岁,生母咳血死在冷宫里。

连个像样的丧礼都没有。

他跪在灵前,没掉一滴泪。

指尖攥着母妃留的半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半朵竹花,是她闲时绣的。

母妃走之前握着他的手,声音细得像蚊鸣。

“景琰,别恨,好好活着。”

他点点头,没说话。

后来请旨去城外寒山寺守孝。

在寺旁搭了个草棚,谁也不见。

青鸾每天送饭来,摆到凉透了他也不动。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还是哭不出来。

守孝的第三个月,他实在闷得慌。

走出草棚,往附近的竹林走。

那天是花朝节,风里都带着桃花香。

刚走到竹林口,就听见笛声。

他站在竹林外,没敢上前。

怕惊着吹笛的人。

透过竹影看过去,少年坐在石头上。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

发顶沾了片碎竹叶,垂着眼吹笛。

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碎光。

萧景琰站在原地,听了整整一下午。

母妃走后,他第一次觉得。

这世上还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像他小时候偷摘的山茶花,香得软乎乎的。

后来少年好像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慌慌张张站起身,竹笛差点掉在地上。

看见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怕。

小声说:“我、我迷路了。”

萧景琰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我带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竹林外走。

一路上没说话。

少年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

到了路口,少年冲他鞠了个躬。

声音软乎乎的:“多谢。”

然后转身就跑,衣摆被风刮得晃。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很快就没影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才转身往草棚走。

走出没几步,脚边踢到个硬东西。

低头捡起来,是块羊脂玉佩。

只有拇指盖大,正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许”字。

一看就是小孩子自己刻的,刻痕还毛躁。

他抬头往少年跑走的方向看。

人早就没影了。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想着下次见到,一定要还给他。

可他不知道少年叫什么,住在哪。

只知道他眼睛亮,像夜晚的星星。

守孝期满回京,他一直在找。

翻遍了天京城的户籍,问遍了城门守兵。

都没找到半分消息。

后来终于查到,是沈阁老的嫡子,沈清许。

他攥着玉佩,开心得一夜没睡。

正打算找个由头去沈府拜访。

就听见消息说,沈清许入了东宫。

做了太子的侍读。

萧景琰捏着玉佩,指节都捏白了。

他以为沈清许是自愿的。

以为他早就忘了竹林的事,忘了送他出去的人。

他恨了三年,也想了三年。

恨他怎么能投向太子,想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直到那天在清音阁。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沈清许面前。

沈清许瞳孔猛地缩了,声音发颤。

“这是我的!怎么在你这里?”

那一刻他才确定。

就是这个人。

他没忘,他也在找。

萧景琰伸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还揣着沈清许上次传出来的纸条。

字写得潦草,还沾了点灰。

“私盐商人在东宫,速查。”

他都被困住了,还在想着往外递消息。

还在想着和他一起扳倒太子。

萧景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青鸾回来了。

身上还沾着点雪沫子,天开始飘碎雪了。

“送出去了?”萧景琰问。

“送出去了。”青鸾躬身回话。

“还是那个扫地的老太监,塞在窗框缝里。”

“没人看见。”

萧景琰点点头,指尖松了松。

青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殿下,还有件事。”

“说。”

“太子昨晚下的令,东宫再加守卫。”

“沈公子院里,又多了两个人守着。”

“连院子门都不许他出。”

萧景琰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捏得桌沿吱呀响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鸾没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又静了下来。

萧景琰走到窗边,看着东宫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雪越下越大。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快。

再快一点。

不能让他等太久。

东宫的天,亮得比平时晚。

沈清许坐在窗前,一夜没合眼。

指尖摩挲着枕头下的玉佩,温温热热的。

昨天小顺子传信被抓,太子肯定起疑了。

院门口的侍卫从两个变成四个。

连他开窗透口气,都有侍卫抬头看。

他摸出案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茶味发涩,冻得他指尖发麻。

正坐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扫地的声响。

一下,一下,很慢。

是那个老太监。

沈清许坐直了身体,假装在翻书。

眼角余光扫过去。

老太监佝偻着背,扫到窗边的时候。

指尖极快地往窗框缝里塞了个纸团。

然后直起身,继续扫雪,慢慢走远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许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侍卫没注意。

才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院门口,伸手摸向窗框缝。

指尖碰到个皱巴巴的纸团,赶紧攥进手里。

坐回案边,他背对着门,慢慢展开纸团。

里面只有四个字,笔锋刚劲锋利。

是萧景琰的字,他认得。

“等我。很快。”

沈清许的指尖猛地抖了一下。

纸团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这四个字看了三遍,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心里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纸条折得极小,塞进贴身衣兜。

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贴着心口。

暖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门外传来侍卫换班的脚步声。

四个新侍卫站在院门口,腰佩长刀,虎视眈眈。

他坐回案边,拿起萧景煜送来的那些歌功颂德的书。

慢悠悠翻着,指尖还有点发抖。

远处传来寒山寺的钟声,一下一下的。

天彻底亮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清许抬眼看向院门外。

侍卫还在守着,门还是锁着。

但他知道。

萧景琰说很快,就一定会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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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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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