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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妒火

东宫正殿暖炉烧得旺。

萧景煜坐在书案后。

手里捏着半张皱巴巴的纸条。

是从小顺子身搜出来的。

字写得极小,他看了半个时辰。

李公公垂手站在阶下,大气不敢出。

“下去。”

萧景煜终于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

李公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去。

殿门咔哒一声合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母后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

是十岁那年,他刚被立为太子。

母后捏着他的手腕,指节硌得他疼。

“你是太子,不能有弱点。”

“不能哭,不能怕,不能让人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记得那天御花园的迎春开得盛。

他看见一只黄蝴蝶,伸手去捉。

母后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手背红了一片。

“你是太子,不是平民家的孩子。”

“喜欢什么,就毁掉什么。”

“别让人拿住你的把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蝴蝶。

也再也没说过“喜欢”两个字。

可他记得萧景琰不一样。

萧景琰的生母是个扫院子的宫女。

不得宠,生了孩子就被打发去了浣衣局。

可那个女人,会偷偷溜去御花园。

陪萧景琰蹲在花丛边捉蝴蝶。

会笑着摸他的头,会给他揣热糕饼。

他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烧得慌。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宫女的儿子,能被人这么疼。

凭什么他要什么有什么,不用装得这么累。

萧景煜猛地睁开眼,指尖冰凉。

他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拿出个雕花木锦盒,扣着铜锁。

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旧竹笛。

竹身磨得发亮,笛孔边缘有浅印。

三年前花朝节,他微服出宫散心。

路过城西那片竹林,听见笛声。

是《凤求凰》,调子清越,第三句顿了半拍。

他循声走过去,看见个穿青布儒衫的少年。

坐在石头上吹笛,发顶沾了片碎竹叶。

是沈清许。

他刚要上前打招呼,另一条路传来脚步声。

萧景琰走过来,穿一身素孝服。

眉眼间还带着郁色。

他没看见树后的萧景煜。

就站在竹林外,听着笛声,一动不动。

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半点没有平时的冷硬。

萧景煜躲在树后,指甲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萧景琰蹲在御花园的花丛边。

小心翼翼把蝴蝶捧在手心里。

他生母蹲在旁边,笑着摸他的头。

也是这么软的眼神。

那股烧得慌的感觉又上来了。

萧景琰什么都有。

有人疼,有人爱,连喜欢一个人都能这么纯粹。

他呢?

他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沈清许听见动静,慌慌张张站起来。

佩囊被竹枝刮破,掉了东西他都没察觉。

萧景琰走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

带着他往竹林外走,脚步放得很慢。

等他们走得远了,萧景煜才从树后出来。

发现地上落了两样东西。

一支竹笛,一块羊脂玉佩。

玉佩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许”字。

他拿起竹笛,指尖碰了碰玉佩。

犹豫了几秒,又把玉佩放回原地。

萧景琰想要的东西,他偏不给。

他攥着竹笛,转身就走。

没走多远,他躲在树后回头看。

萧景琰果然折返回来,发现了那块玉佩,揣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

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萧景煜攥着竹笛笑,笑得肩膀都抖。

再后来,他查到那个吹笛的少年。

是沈阁老的嫡子,沈清许。

也查到萧景琰翻遍了整个天京城。

找丢了玉佩的少年,找了整整半年。

萧景煜笑得更开心了。

他设了个局,买通御史构陷沈阁老。

拿着沈家满门的性命,逼沈清许入东宫。

不是喜欢吗?不是要找吗?

那就让你看着他在我身边。

半分都碰不到。

萧景煜指尖抚过竹笛的纹路,凉得刺骨。

他把竹笛放回锦盒,咔哒扣上铜锁。

拿起那张皱纸条,凑到烛火上。

纸边烧得卷起来,很快成了灰,落在铜盆里。

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他盯着那堆灰,忽然笑了。

笑容温温柔柔的,挑不出半分错处。

“来人。”

李公公推门进来,躬身候着。

“传令下去,东宫加强守卫。”

“沈清许院里,再派两个人守着。”

“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李公公赶紧应:“是。”

“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太监,盯死了。”

“敢往外递半个字,直接打死。”

李公公后背一凉,头埋得更低:“奴才明白。”

萧景煜挥挥手,李公公退出去,带上门。

殿里又静了下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着眼。

指尖摸着锦盒的铜锁,凉得刺骨。

萧景琰想救他?做梦。

从小到大,萧景琰想要的东西。

从来就没有能拿到手的。

三皇子府,夜深。

书房的灯还亮着,安神香烧了大半。

萧景琰坐在案边,手里拿着本兵书。

翻了半个时辰,一页都没动。

青鸾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点。

“殿下,东宫来消息了。”

萧景琰立刻放下书,抬眼看他。

青鸾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边角沾着点灰,还有雪水的潮气。

是从窗框缝里掏出来的。

萧景琰接过来,展开。

字是沈清许的笔迹,清瘦锋利。

写得很急,有点潦草。

只有八个字:秦虎住在东宫,速查。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节攥得发白,纸条都皱了。

“怎么送出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咱们安插的扫地老太监。”

青鸾低头回话,“在他窗框缝里找到的。”

“他现在被软禁了,院门口侍卫守着。”

“连出屋都有人跟着。”

萧景琰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对着东宫的方向。

能看见东宫的灯笼亮着,连成一片。

风刮得窗纸哗哗响,他站在原地,没动。

“去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秦虎现在在东宫的什么位置。”

“东宫最近进出的所有人,都记下来。”

“私盐的出货码头,也派人盯着。”

“是。”青鸾躬身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萧景琰叫住他。

“再调二十个暗卫,守在东宫外围。”

“只要沈清许有危险,不管什么情况,先救人。”

“不用请示我。”

青鸾愣了一下,很快应:“属下明白。”

青鸾退出去,书房里只剩萧景琰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很久没动。

指尖还捏着那张纸条,被他攥得发烫。

他知道沈清许现在肯定害怕。

被软禁在东宫,四面都是萧景煜的人。

要应付萧景煜的试探,还要想办法传消息。

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指不定又瘦了。

他想起上次在清音阁。

沈清许抬着眼问他:“你觉得我怕危险?”

眼睛亮得很。

那时候他就想,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萧景琰转身走回案边,铺开一张小宣纸。

拿起笔,蘸了墨,写了四个字。

“等我,很快。”

笔锋刚劲,力透纸背。

写完吹干,放在案边。

等青鸾回来,让老太监带给沈清许。

他重新走回窗边,站着。

东宫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沈清许睡了没有。

有没有被萧景煜刁难。

有没有饿着冻着。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

上次沈清许给他的,太子贪墨贡银的小抄。

他知道萧景煜为什么把沈清许扣在东宫。

就是为了恶心他,就是知道他在乎。

萧景煜从小就喜欢抢他的东西。

小时候抢他母亲做的糕饼,抢他父皇赏的毛笔。

现在长大了,抢他找了三年的人。

萧景琰的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以前他不争,是觉得没必要。

现在不行,既然误会都查清了。

那么沈清许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月光照进书房,落在案上的小纸条上。

“等我。很快。”四个字,被月光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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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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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