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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困兽

天刚蒙蒙亮,外面飘着碎雪。

沈清许坐在案边,指尖冻得发僵。

他捏着极小的半张宣纸。

写好后塞进贴身衣兜。

刚塞好,院门被轻轻推开。

小顺子拎着食盒进来,脸冻得通红。

“公子,早膳送来了。”

他把食盒放在案上,热粥还冒着白汽。

是他特意求厨房多留的。

沈清许扫了眼院门口,侍卫背对着这边。

快速把小纸块塞进小顺子的棉袖里。

“想办法送出去,清音阁柜台。”

沈清许压着声音,语速极快。

小顺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碰翻粥碗。

他咬着牙点头,指尖攥紧袖里的纸条。

“公子放心,奴才拼了命也送到。”

说完拎着空食盒,踮着脚走了。

沈清许站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

心提到了嗓子眼,跳得快得要蹦出来。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东宫封得严,只有小顺子这种下人。

出府搜身相对松,不容易被盯上。

他坐回案边,一口粥都喝不下。

指尖捏着冷掉的包子,捏得变形。

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小顺子回来。

反而听见院门口传来呵斥声。

沈清许猛地站起身,冲出门。

就看见小顺子跪在雪地里,脸白得像纸。

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淌着血。

两个侍卫站在他面前,捏着那张皱纸条。

沈清许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去,声音稳得很。

侍卫见他出来,撇了撇嘴,把纸条递给他。

“沈公子,你这小厮不老实。”

“出府的时候藏着纸条,鬼鬼祟祟的。”

小顺子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跪着挪到他脚边,声音抖得不成样。

“公子,奴才没用……”

沈清许心里一酸,弯腰把他扶起来。

拍掉他膝头的雪,声音很轻。

“不怪你,起来,别跪。”

他转头看向侍卫,语气平淡。

“这是我让他给家里递的家书。”

“家父最近身子不好,我问个安。”

“有问题吗?”

侍卫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认。

太子没说要找沈清许的麻烦,他们也不敢得罪。

“没事没事,就是最近府里查得严。”

“下次递东西提前说一声。”

说完转身走了,回到院门口守着。

沈清许把小顺子拉进屋里,关紧门。

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塞给他一块热红薯。

是昨天小顺子给他的,他没舍得吃。

“疼不疼?”沈清许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有点愧疚。

小顺子摇着头,眼泪啪嗒掉在红薯上。

“奴才不疼,就是没帮上公子的忙。”

“都怪我太笨了,藏得不严。”

“不怪你,”沈清许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没考虑周全。”

现在东宫搜身这么严,怎么可能带得出去。

是他太急了。

下午的时候,萧景煜忽然来了。

穿一身月白狐裘,笑容温和,身上还带着雪气。

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太监,手里捧着几本书。

“清许,我来看你。”

他走进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小顺子的巴掌印上。

装作惊讶的样子:“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小顺子吓得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清许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他出府的时候不懂规矩,被侍卫说了两句。”

“没事,已经教训过了。”

萧景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走到案边,随手翻了翻沈清许看的书。

是前朝的策论,页边都翻得起毛了。

“还在看这些旧书?”萧景煜笑着,示意太监递新书。

“我让人找了几本新出的孤本,你应该喜欢。”

沈清许接过书,躬身谢恩。

“多谢殿下。”

萧景煜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炕桌,温度正好。

又看了看窗台上的盆栽,长得茂盛。

“住得还习惯?缺什么只管跟管事说。”

“都好,劳殿下挂心。”

萧景煜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指尖用了点力,捏得他肩骨发疼。

“清许,好好待着,别想太多。”

“东宫就是你的家,没人能委屈你。”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沈清许却听得后背发寒。

这是警告。

警告他别搞小动作,安分待着。

他垂着眼,语气恭敬。

“臣知道,多谢殿下。”

萧景煜又坐了小半柱香,聊了些朝堂琐事。

半字没提纸条的事,也没提秦虎。

像真的只是来看望他一样。

直到外面太监来催,说有官员求见,才起身走了。

沈清许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才关紧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果然是冲他来的。

萧景煜已经怀疑他了。

果然,太子走了没半个时辰。

院门口的侍卫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都佩着刀,眼神警惕,半步不离开。

小顺子也被管事的叫去训了半天。

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说以后不许再出东宫。

连倒垃圾都只能在后院倒,不能去前院。

沈清许站在窗前,看着院门口两个黑糊糊的影子。

知道这次是真的被软禁了。

他试了好几种办法。

借口去花园赏梅,刚走两步就有侍卫跟着。

寸步不离,连他蹲下来系鞋带都盯着。

说要去前院书房找书,直接被侍卫拦下来。

说太子吩咐了,沈公子最近身子不好,别乱跑。

连在院里多站一会儿,都有侍卫抬头看他。

生怕他跑了似的。

夜里,沈清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伸手摸到枕头下的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许”字。

他想起上次在清音阁,萧景琰说“我怕”。

想起他问完就跑,还留了伞和桂花糕。

想起他虽然话少,但却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帖。

沈清许攥紧玉佩,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萧景琰不会不管他的。

被软禁的第五天,雪停了,出了点太阳。

沈清许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里晒太阳。

刚坐了没多久,过来个扫地的老太监。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佝偻着背。

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

手里拿个大扫帚,慢慢扫着院里的雪。

扫到沈清许脚边的时候,老太监弯着腰。

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快得像风刮过。

“三殿下问公子好。”

沈清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衣角。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假装在晒太阳。

老太监扫完雪,拎着扫帚,佝偻着背走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许坐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身。

回到屋里,关紧门,心跳还快得厉害。

萧景琰的人居然混进来了。

沈清许靠在门上,差点笑出来。

这几天的焦虑和恐慌,瞬间消了大半。

既然外面的人进得来,那消息不用从门走也行。

又过了两天,夜里刮大风。

吹得窗纸哗哗响,院门口的侍卫都缩着脖子。

沈清许等到后半夜,听见侍卫打哈欠的声音。

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往外看,一个侍卫靠在廊柱上打瞌睡。

另一个在来回踱步,冻得搓手。

沈清许犹豫了很久。

想翻窗出去,把消息送到老太监。

但刚把腿抬出去一点,又缩了回来。

太危险了。

要是被侍卫发现,不光他活不成。

萧景琰安插的人也会暴露,所有计划都泡汤。

不能冒这个险。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早就写好的纸条。

折成极小的方块,塞进窗框的缝隙里。

用窗台上的灰,仔细盖好。

从外面看,一点痕迹都没有。

做完这些,他才悄悄躺回床上。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出了一身冷汗。

赌一把。

赌那个老太监还会来。

赌他能看到这张纸条。

刚躺了没一会儿,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很轻,是熟悉的明黄锦袍蹭过门槛的声响。

是萧景煜。

沈清许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平稳,假装睡熟了。

萧景煜走到床边,站着没动。

看了他很久,久到沈清许都以为他走了。

才听见他极低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清许,别让我为难。”

说完,脚步声又慢慢远了,院门轻轻带上。

沈清许睁着眼,躺在黑暗里。

后背全是冷汗,连枕巾都湿了。

萧景煜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抓他现行的机会。

沈清许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侍卫换班的声音。

两个新来的侍卫,精神头很足,站得笔直。

沈清许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下的玉佩。

温温热热的,给他稳着心神。

刚要坐起来,就听见院里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

一下,一下,很慢。

是那个老太监。

沈清许猛地坐起来,冲到窗边。

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老太监正蹲在窗边,假装系鞋带。

指尖快速摸向窗框的缝隙,把那个小纸块捏走了。

然后站起身,继续扫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清许看着窗框缝隙里的灰,平平整整的。

纸条不见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消息送出去了。

萧景琰很快就会收到。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玉佩,指尖有点发烫。

但他也清楚,危机还没解除。

院门口的两个侍卫还在。

萧景煜的怀疑还没消。

秦虎还在东宫,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他现在还是被困在这个小院里。

沈清许走到案边,拿起萧景煜昨天送来的新书。

翻了两页,字里行间全是歌功颂德的废话。

他勾了勾嘴角,把书扔回案上。

等着吧。

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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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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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