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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报

第二天,天空飘起细雨。

雨丝细绵,沾在青石板上,凉得透骨。

 

沈清许裹着半旧的青布斗篷,绕了三条街才到清音阁。

 

二楼雅间门虚掩着,他指尖轻扣木门,缓缓推了进去。

 

萧景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雨幕的眼神,在他进门的瞬间微敛,手指轻轻抵在杯沿。

 

面前放着两杯碧螺春,还冒着白汽,水汽柔柔绕着杯口。

温度刚好,像是算着他到来的时间,掐点泡的。

 

沈清许脱了斗篷,攥着边缘抖落雨珠,挂在门后木钩上。

指尖还沾着雨珠,凉得发僵,垂在身侧时,不自觉蜷了蜷。

 

他走到桌旁坐下,目光先扫过门外,再落回萧景琰身上,语速放得极轻。

 

青鸾守在门外的廊下,腰佩长刀,背对着雅间,肩背绷得笔直,把所有窥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很安全。

 

沈清许没废话,也没细问他为何早到等候,抬手时袖口轻蹭桌面,指尖摸进贴身衣兜。


掏出两张折得极小的纸,轻轻推到萧景琰面前。

 

一张记着那个镇国公府人进出东宫的具体时间

另一张是小顺子画的歪扭画像,左脸那颗大黑痣,墨色重得格外扎眼。

 “前几天太子偷偷见的人。”

沈清许压低声音,指尖轻敲画像,指腹顿在纸面上半秒没挪开。

“小顺子守了三天画的,特征都对。”

 

萧景琰拿起画像,指尖扫过那颗歪痣,眉峰微蹙,下颌线悄悄绷紧。

很快又松开,指尖轻放画像,没发出半点声响。

 

“是他。”

两个字,声音很低,喉结滚了一下,裹着冷意。

 

“秦虎,镇国公府的家将。明面上三年前就退役回了老家,实际一直在帮太子跑私盐。”

 

私盐两个字一出来,沈清许的指尖猛地一顿,按在桌沿的手,指节瞬间泛白。


眼睫飞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旧事,没说半句话。

 

秦虎,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太子书房门口,那个疤脸男人进出过好几次。

他问过太子,太子笑着说“一个办事的”,他便松了握着茶盏的手,再没多问。

 

那时候太子说什么他都信,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时候秦虎进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次来,太子都要关起门谈很久。

他那时候怎么就没在意呢?

 

沈清许攥紧茶杯,杯壁被攥得微微发紧,指节泛着青白。

不是不知道,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声音放软了半分:“怎么了?”

 

沈清许回过神,眼睫抬了抬,轻轻摇头,指尖松了松茶杯,力道却没完全卸开。

“没什么。想起一些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头微侧,避开了他的目光。

萧景琰也没追问,指尖重新抵回自己的茶杯,静静坐着没动。

 

“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萧景琰的声音比平时更低,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沈清许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执拗。

“为什么?”

 

“秦虎手上有命案,下手狠。你在东宫,离他太近,容易暴露。”萧景琰说这话时,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摆。

 

沈清许忍不住笑了,唇角扯出一点弧度,眼尾微扬,半点不服软。

“殿下觉得我怕危险?”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沉沉,呼吸放得极轻,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窗外雨声盖过。

“我怕。”

 

沈清许猛地怔住,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盏晃了晃,溅出一点热茶烫在手背,他指尖纹丝没动,连缩都没缩。

眼神连着颤了好几下,半天没眨。

 

他说什么?

我怕?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怕”。

萧景煜只会说“我对你好你就该领情”,“东宫这么大还不够你待的”,彼时他只会低头应着,从不敢抬眼对视。

 

沈清许张了张嘴,唇瓣轻轻动了动,没发出半个音,满心都是错愕。

 

门外传来青鸾极轻的叩门声,三下,短而急。

 

萧景琰立刻起身,衣角扫过桌角时,莫名顿了半秒,才快步掀帘离开。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极快,全程没回头。

 

沈清许还坐在原位,手里端着半杯茶,茶盏依旧微晃,眼睫颤个不停,半天没回过神。

 

那句“我怕”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怕我查私盐的事暴露,连累他的计划?

还是……怕我出事?

 

他甩了甩头,发丝蹭过耳尖,耳尖慢慢泛红,他自己半点没察觉。

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怎么可能。

他们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合作关系。

他堂堂三皇子,犯得着怕我出事?

多半是怕我坏事,耽误他扳倒太子的大计。

 

沈清许这么想着,指尖摩挲着杯壁,力道不自觉轻了些。

可心跳还是撞得胸腔发闷,他悄悄抬手按了按胸口。

耳尖也越来越烫,分不清是不是热茶熏的。

 

他坐了小半柱香,等窗外雨丝更密了些,才起身穿好斗篷。

把桌上的画像和纸条收起来,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尽,才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店家递过来一把油纸伞。

说是刚才那位公子留下的,特意嘱咐转交给他。

 

伞是素色的,竹骨很轻,伞柄被人握得温热,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沈清许接过伞,指尖碰到伞柄,没立刻松开,指腹轻轻蹭了蹭光滑的竹面。

他心里又乱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都不说全,还留个伞。

跟上次在竹林问完诗就走,宫宴问完竹笛就跑,一模一样。

性子怎么这么怪。

 

沈清许撑着伞,走进雨里,半点雨丝都沾不到他衣襟。

雨丝打在伞面上,哒哒轻响,慢得像心绪。

 

他摸了摸袖袋里剩下的几块梨膏糖,指尖捏着糖纸,没拿出来,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下次见面,一定要问清楚。

那句“我怕”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到东街口的时候,他瞥见街角有个穿灰衣的人,脚步没乱,肩背绷得稳,不动声色拐进了旁边的书屋。

 

假装翻了半天策论,指尖随意点着书页,买了两锭普通的松烟墨。

出来的时候,那个灰衣人已经走了。

 

看来萧景煜的人,还是没放松盯着他。

沈清许把墨揣进怀里,撑着伞继续走,脚步放得更稳。

 

心里清楚,以后出门得更小心。

不能给萧景煜抓到把柄。

 

雨慢慢小了点,风一吹,拂过耳尖,泛红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他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玉佩,指尖攥了攥,加快了脚步。

 

伞面牢牢挡着雨,一点都没淋到。

沈清许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的

心里却莫名踏实,脚步都轻快了半分。

 

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我怕”。

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反感。

甚至……还有点暖?

 

沈清许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赶紧摇了摇头,耳尖又悄悄泛了热。

疯了吧,一定是刚才的梨膏糖太甜,吃傻了。

 他加快脚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萧景琰那个人吧,话少,但靠谱

 哦不对,靠谱什么,话都说一半就跑。

沈清许心里吐槽了一句,唇角却忍不住翘了翘,怎么压都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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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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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