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天气慢慢转凉。
沈清许每天去东宫书房当值。
都故意留到最后再走。
太子扔的废纸条、烧了半页的密信。
他都悄悄捡起来,藏在袖袋里。
回去拼好抄下,等着十五递出去。
小顺子现在胆子大了点。
不用特意嘱咐,每天洒扫的时候。
都特意往书房附近凑。
听心腹太监闲聊,捡点碎消息。
这天傍晚,小顺子拎着泔水桶。
假装路过院门,往里递了个眼神。
沈清许会意,找了个由头出来。
两人躲在后院堆房里。
小顺子压着声音,眼睛亮得很。
“公子,我发现个奇怪的事。”
沈清许靠在门后,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事?”
“太子最近三天两头见个商人。”
小顺子挠挠头,努力回想细节。
“穿灰布袍子,戴个破毡帽。”
“但走路腰板挺得直,不像生意人。”
“上次他走,我看见他腰里鼓囊囊的。”
“像是藏了刀。”
沈清许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太子最近见外人,都刻意避着他。
说是见江南绸缎商,他本来没当回事。
“你记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沈清许压着声音问。
“下次他来,仔细看看特征。”
小顺子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公子放心,我记着!”
接下来三天,小顺子天天守在书房角门。
缩在柴堆后面,偷偷看那商人进出。
第三天晚上,他摸进沈清许的小院。
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
脸圆得像包子,左脸点了个大黑痣。
腰上还画了个小小的铜铃图案。
“我学写字的时候顺笔画的。”
小顺子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画得不好,特征都在。”
“左脸有颗大痣,腰上总挂铜铃。”
“走路叮铃响,特别好认。”
沈清许捏着那张画,指尖慢慢收紧。
他认得这人。
去年沈阁老带他去镇国公府赴宴。
怎么会扮成商人,来见太子?
镇国公府是太子母家,来往本不用避人。
为什么要扮成商人,偷偷摸摸的?
沈清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不小。
心里暗暗思索着前世这一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把画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冲进痰盂。
“这事别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他拍了拍小顺子的肩,塞给他两块桂花糕。
是上次萧景琰让人给他的,他没舍得吃。
“往后再看见他来,立刻告诉我。”
小顺子攥着桂花糕,使劲点头。
“公子放心,我嘴严!”
打发走小顺子,沈清许坐在案边。
指尖敲着桌面,心里转得飞快。
太子和镇国公府偷偷摸摸见面。
肯定是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难不成和北境军饷案有关?
他刚要把这事记下来,藏进床板夹层。
就听见外面太监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沈清许心里一紧,立刻把纸笔收好。
塞到床底下藏好,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刚站稳,萧景煜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穿一身月白锦袍,笑容温和得很。
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太监,手里捧着锦缎。
“殿下怎么来了?”
沈清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挑不出错。
“路过你这院子,顺道进来看看。”
萧景煜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
目光扫过屋子,像是在查什么。
“清许来东宫也有半年,住得可习惯?”
他走到案边,指尖碰了碰案上的冷茶。
“怎么喝这么凉的茶?管事没配小厨房?”
语气满是关切,像个真心待下属的好主子。
沈清许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神色。
“多谢殿下挂心,一切都好。”
“小厨房太铺张,臣用不着。”
萧景煜笑了笑,示意太监把锦缎递过来。
“前儿个得了批江南进贡的软缎。”
“看着颜色适合你,让人给你送过来。”
“做两件新袍子,天凉了别冻着。”
沈清许躬身谢恩,接过锦缎。
指尖碰到料子,滑溜溜的确实是上好贡品。
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顺路来看他。
分明是来试探,他最近有没有安分。
果然,萧景煜又状似无意地问:
“我听管事的说,你最近总去书局买墨?”
“买的什么墨?我库房有进贡的徽墨。”
“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省得你跑。”
沈清许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殿下,是臣练大字用的普通墨。”
“哪敢用殿下的贡墨,太贵重了。”
“臣也就休沐时去买两锭。”
“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策论本子。”
回答得滴水不漏,半分破绽都没有。
萧景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异常。
才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个聪明人,我最信得过你。”
“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
“别跟我见外。”
沈清许躬身应下:“臣知道,多谢殿下。”
又寒暄了几句,萧景煜才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让他早点休息。
看着萧景煜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沈清许才慢慢直起身,指尖攥紧了锦缎。
滑溜溜的料子蹭得手心发疼。
他把锦缎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这哪是关心。
是警告他,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眼皮底下。
沈清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看见院门口多了两个站岗的小太监。
之前是没有的。
看来萧景煜已经开始疑心他了。
得赶紧把镇国公府的消息传出去。
离十五还有十几天,等不及了。
得找个机会,把消息递给萧景琰。
沈清许关紧窗,走到床边。
从床板夹层摸出纸笔,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字写得极小,密密麻麻挤满一张纸。
写完折成极小的方块,塞进贴身衣兜。
他摸着衣兜里的纸条,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天休沐,借口去给沈阁老抓药。
去清音阁碰碰运气,看看他会不会在哪里等着。
打定主意,他才吹灭灯,躺回床上。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吹得窗纸沙沙动。
沈清许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张歪扭的画像。
还有萧景煜刚才温和却透着寒意的笑。
看来,在东宫的日子,要越来越不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