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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认

沈清许盯着桌上的玉佩。

指尖抖得厉害,碰都不敢碰。

那是他丢了的东西。

十二岁那年,他偷拿沈阁老的刻刀。

蹲在廊下刻了三个时辰,割破了手。

才刻出这个歪歪扭扭的“许”字。

他抬眼看向萧景琰,声音发颤。

“这是我的……怎么在你这里?”

萧景琰指尖搭在冷透的茶杯上。

指节泛白,声音没什么波澜。

“三年前花朝节,竹林,你掉的。”

沈清许猛地抬头,脑子嗡的一声。

萧景琰沉默几秒,才开口。

“我在竹林深处的草庐守孝。”

沈清许瞬间反应过来。

三年前花朝节前后,三皇子生母刚薨。

他请了旨,在城郊竹林守孝三个月。

宫里连份例都扣,没人管他死活。

原来那时候站在竹林深处的人,是萧景琰?

“那天在竹林里,是你?”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萧景琰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没说话,耳尖那颗小红痣。

在窗缝漏进来的阳光下,亮得显眼。

沈清许捏着衣摆的手越攥越紧。

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

竹林里刻的半句诗,宫宴上的《凤求凰》。

他低声问的那句“还留着竹笛吗”。

还有这块揣了三年的玉佩。

原来他找了三年的人,一直就在眼前。

他压着翻涌的情绪,又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现身?”

要是他当时出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他也不会被萧景煜哄骗入东宫。

不会浪费三年时间,困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萧景琰沉默了。

很久都没说话。

雅间里静得吓人。

能听见楼下说书人拍醒木的声响。

还有街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沈清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刚要开口说别的,就听见他的声音。

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

“我……当时没敢。”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下颌线绷得很紧,指尖捏着茶杯。

用了力,指节泛得发白。

沈清许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

三年前的萧景琰,是什么处境?

宫女之子,生母刚死,无依无靠。

连个正经封号都刚封没多久。

内务府敢扣他的守孝份例,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

而他是相府嫡子,才名满京城。

自小被沈阁老捧在手心里长大。

萧景琰那时候,确实没底气。

没敢上前,和他搭话。

沈清许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气,气他胆子太小。

又有点酸,酸他那时候过得那么难。

他指尖捏起那块玉佩。

上面还带着萧景琰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边缘磨得发亮,光滑得很。

显然是被人天天揣在怀里,摸了三年。

他指尖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许”字。

指腹蹭过刻痕的凹陷处。

和他当年刻的时候,触感一模一样。

沈清许抬头看向萧景琰的侧脸。

他还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轮廓冷硬,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病气。

和他记忆里那个递竹笛的少年。

慢慢重合到了一起。

哦对,他之前还疑惑萧景琰的声音不对。

现在才想起来,三年前他守孝的时候。

淋了一场大雨,发了三天高烧。

烧坏了嗓子,好了之后声音就变沉了。

这些事,还是他上次听东宫的太监闲聊说的。

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反应过来。

难怪声音不对。

是他记错了,不是人不对。

沈清许指尖攥着玉佩,手心出了汗。

他想开口问,问他是不是刻了那半句诗。

问他是不是捡到了那支竹笛。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东宫侍读,萧景煜的人。

全京城都知道,他是太子面前的红人。

萧景琰是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要是走得太近。

不光萧景琰要被太子猜忌,连沈府都要受牵连。

他不能拿沈府满门的性命开玩笑。

萧景琰这时候转回头,看向他。

目光很沉,藏了很多情绪。

但是没说出来,只抬手。

把自己面前刚换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茶冒着白汽,是碧螺春的香气。

是他最爱喝的茶。

沈清许愣了一下。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爱喝碧螺春。

连东宫的管事,都只知道他爱喝绿茶。

萧景琰怎么知道?

他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显然是算着他来的时间,刚泡的。

沈清许喝了一口,茶味清冽,甜香回甘。

是他常买的那个苏州山头的料子。

他心里一暖,又有点发涩。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话也少。

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抬眼看向萧景琰,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萧景琰很快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

耳尖的小红痣,好像更红了点。

沈清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都当上皇子了,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

之前在竹林问完诗就跑,宫宴上问完竹笛也跑。

现在坐在这里,连对视都不敢。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没露。

只是指尖摩挲着那块玉佩,没说话。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

楼下的叫卖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桌上之前的那两杯冷茶,还摆在原处。

茶渍在杯底凝了一圈浅印。

两人都没再开口。

沈清许心里清楚。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萧景煜盯着他,东宫的眼线遍布。

他今天来清音阁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到萧景煜耳朵里了。

不能待太久。

可是他又舍不得走。

找了三年的人,就坐在对面。

他连多问两句的资格都没有。

萧景琰好像看穿了他的顾虑。

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很低。

“东宫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没人知道你来见我。”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有点意外。

他之前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着。

原来萧景琰早就把后面的尾巴处理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指尖捏着玉佩,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贴着心口放着,温温热热的。

和萧景琰的体温一样。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谢谢。

或者说,我找了你三年。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萧景煜的局还没破,沈府的危机还在。

他们中间隔了太多东西。

远不到能敞开心扉的时候。

萧景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很软,和之前的冷淡完全不一样。

只是沈清许低着头,没看见。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

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的冷茶,彻底凉透了。

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没人提过去三年的错过。

没人提现在身份的对立。

也没人提未来该怎么办。

沈清许摸着衣兜里的玉佩。

心里第一次觉得。

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

他也有底气闯一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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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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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