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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离府

回东宫三天,沈清许没睡过整觉。

一闭眼,就是萧景琰的声音。

“你……还留着那支竹笛吗?”


他翻遍了屋里所有箱笼。

最后在最底下的樟木箱里。

翻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蓝布包。

打开是支磨得发亮的竹笛。

不是当年在竹林丢的那支。

是他后来凭着记忆找工匠做的。

三年来没事就拿出来摸。

笛孔边缘都磨出了浅淡的印子。

他指尖抚过光滑的笛身,心里发沉。

萧景琰怎么会知道竹笛的事?

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当年沈阁老问他佩囊里丢了什么。

他都只说丢了块没用的旧玉佩。

半个字没提过竹笛,也没提过竹林。


正摸着竹笛,门口传来极轻的响动。

是软布鞋蹭过门槛的声音,轻得像猫。

他立刻把竹笛塞回布包,压回箱底。

抬头就看见小顺子端着个木盆。

盆里泡着半盆脏抹布,缩着肩膀。

探头探脑往屋里瞄,见没旁人跟着。

才踮着脚溜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公子。”小顺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把手里的木盆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汗。

“有人托我给您递个消息。”

沈清许愣了一瞬,有点意外。

之前他和小顺子一直靠传纸条来往。

这还是小顺子第一次敢直接进他的屋。

他走到门边,贴门听了听外面没动静。

才回头低声问:“什么消息?谁给的?”

小顺子从怀里摸出个油乎乎的纸包。

用油纸裹了三层,沾着点桂花糕的屑。

看着像包零嘴,半点儿不引人注意。

他递到沈清许手里,声音压得更低:

“今早我去后门倒泔水的时候。”

“有个穿黑劲装的大哥塞给我的。”

“给了我二两银子,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他说您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清许捏着油纸包,指尖有点发凉。

穿黑劲装,不爱说话,除了青鸾没别人。

是萧景琰的人。

他怕外面有人看见,赶紧打发小顺子:

“你快走吧,别让人撞见。”

“往后别直接进我屋,传纸条就行。”

小顺子点点头,端起木盆要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塞给沈清许一块糖。

是块油纸包的桂花糖,糖纸都磨皱了。

“公子,您上次给我的银子我没乱花。”

“攒了点买的糖,您尝尝甜不甜。”

说完就踮着脚溜了,带门时轻得没声响。

沈清许捏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糖。

心里暖得发烫。

这傻小子,丁点恩惠记到现在。


他拆开三层油纸,里面是张窄纸条。

字迹刚劲锋利,笔锋硬得像刻出来的。

他从没见过萧景琰的字,却直觉是他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没留落款:

三日后申时,清音阁二楼雅间。

底下画了个小小的竹笛图案,线条简单。

沈清许捏着纸条,心跳得快得要蹦出来。

萧景琰约他见面。

这太冒险了。

东宫到处都是萧景煜安插的眼线。

他一个东宫侍读,私自去见三皇子。

要是被萧景煜发现,整个沈家都要受牵连。

他捏着纸条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乱得很。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吵得他头疼。

一个声音说别去,万一是萧景煜设的陷阱。

另一个声音说,必须去,你找了三年的人。

就站在你面前了,难道要错过吗?

值得吗?

他抬手摸了摸樟木箱的锁。

里面放着那支仿造的竹笛。

又摸了摸贴身衣兜里的小画。

画着半支竹笛,还有个模糊的玄色人影。

值得。

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他要问清楚,萧景琰怎么知道竹笛的事。

要问清楚,竹林里的上半句诗是不是他刻的。

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送他出竹林的少年。

打定了主意,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倒进痰盂里,冲得干干净净,半点儿痕迹没留。


第二天他去东宫书房找萧景煜请假。

萧景煜正坐在案后看折子,见他进来,抬眼笑。

“清许来了?坐,我正好有事找你。”

沈清许行了礼,站着没坐,态度恭敬。

“殿下有事请吩咐。”

“不急,”萧景煜摆了摆手,指尖转着羊脂玉佩。

“你先说找我什么事?”

“回殿下,三日后是我同年举子的生辰。”

“我们约了在清音阁小聚,想请半天假。”

萧景煜扫了他两眼,没怀疑,笑着点头。

“去吧,多带点银子,别失了咱们东宫的礼数。”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沈清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躬身谢恩。

退出来的时候,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萧景煜刚在宫宴上露了脸。

正巴不得他多和文人来往,替东宫博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不会拦他。


接下来三天,他都在暗中做准备。

把之前查到的萧景煜贪墨地方贡银的小证据。

抄了个极小的副本,藏在贴身衣兜的夹层里。

万一真出什么事,也好有个筹码脱身。

又找机会塞给小顺子二两银子,嘱咐他留意。

要是东宫有人问起他的去向,就说去城外书院了。

小顺子攥着银子,拍着胸脯说肯定办妥。

“公子放心,奴才嘴严,半个字都不会乱说。”


三日后,沈清许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

没带侍从,独自出了东宫大门。

他故意绕了三条街,走了半个时辰。

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往城西清音阁走。

清音阁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三教九流都有。

人多眼杂,最适合谈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确实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他走到二楼,雅间门口站着青鸾。

腰佩长刀,面无表情,看见他来。

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半句话没说,抬手推开雅间的门。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跳。

抬脚走了进去。


雅间里点着淡淡的松烟香,没有旁人。

萧景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身素色锦袍。

面前放着一杯青瓷杯装的茶,茶烟早散了。

杯壁摸起来是凉的,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见他进来,萧景琰抬了抬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很快收回。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低沉,没什么波澜。

“坐。”

沈清许走过去,慢慢坐下。

指尖攥着衣摆,指节有点发白,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刚要开口问约自己来有什么事。

就看见萧景琰伸手,从怀里拿出个东西。

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推,推到他面前。

是块羊脂玉佩,只有拇指盖大小。

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被人揣在身上很多年。

正面刻着个小小的“许”字,笔法稚嫩,歪歪扭扭。

是他十二岁那年,自己用刻刀瞎刻的。

沈清许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这是我的那个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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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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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