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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宫宴

永熙十七年中秋,宫宴大办。

沈清许跟着沈阁老入席。

穿一身月白儒衫,规矩得很。


席位在东宫属官堆里,位置显眼。

是萧景煜特意安排的。

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是东宫的人。


旁边有官员凑过来,笑着讨好。

“沈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得太子青眼。”

沈清许微微点头,客气应付。


指尖捏着冷掉的茶杯,没说话。

他抬眼扫过全场。

主位旁的萧景煜穿明黄锦袍。


正和朝臣说笑,温润笑容挑不出错。

手里转着的羊脂玉佩,是今年新贡的。

前世他还傻呵呵夸过好看。


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

再往最偏的角落看。

萧景琰穿一身素色锦袍。


独自坐着,面前的菜动都没动。

指尖捏着个白瓷酒杯,转得很慢。

青鸾站在他身后半步,腰佩长刀。


脸藏在柱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清许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阁老低声嘱咐他:“少说话,别出风头。”


他点头应下,指尖碰了碰酒杯。

酒是桂花酿,甜得发腻。

是萧景煜特意给沈府席位安排的。


连沈阁老的酒杯里,倒的都是这个。

明面上是看重,实则是摆给朝臣看。

看他东宫对沈家有多优待。


沈清许心里冷笑,没碰那杯酒。

宴过三巡,舞姬退下。

到了百官子弟才艺环节。


有贵女弹琵琶,弦声脆得像碎玉。

有世家公子舞剑,剑气扫得烛火晃。

叫好声此起彼伏,殿内热闹得很。


萧景煜忽然抬手,压了压满场的声响。

笑容温和,目光精准落在沈清许身上。

“沈公子琴艺卓绝,名满京城。”


“不如为大家弹一曲,助助兴?”

话音刚落,东宫属官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沈公子,别藏拙了!”


“我们可早就想领教沈公子的琴技了。”

满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沈清许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看热闹的。


沈清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萧景煜早就安排好的试探。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


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东宫的人。

断他投靠其他皇子的后路。


他起身,朝萧景煜行了个标准的礼。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臣遵旨。”


走到殿中央的七弦琴边坐下。

琴是百年桐木做的,是上好的料子。

他指尖拨了拨弦,音调清越。


没弹惯常的宴饮吉祥曲。

指尖一落,是《凤求凰》的调子。

琴音清冽,像泉水淌过光滑的石头。


又像风扫过竹林的沙沙声响。

满场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殿中央抚琴的人。


沈清许垂着眼,指尖在弦上翻飞。

小指无意识翘着一点,是多年的习惯。

弹到第三句的时候,指尖顿了半拍。


是他改的小细节,没人知道。

角落里的萧景琰猛地抬头。

手里的酒盏晃了晃,酒洒在玄色袖上。


湿了一小片,他半点没察觉。

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许的手。

这琴音……


和三年前花朝节那日。

他在竹林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天他刚进竹林,就听见有人吹笛。


调子也是《凤求凰》。

第三句那半拍的停顿,分毫不差。

萧景琰的指尖在袖中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都没知觉。

他找了三年的人。

真的是他。


青鸾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反应。

默默往前站了半步,挡住旁人的视线。

免得有人注意到殿下的失态。


他跟着殿下找了三年这个弹琴的人。

今天总算是找到了。

萧景煜坐在主位上,笑着点头。


对着身边的镇国公夸:“清许这琴艺,真是一绝。”

眼里全是满意的笑意。

满脑子都是沈清许现在的名气。


有这么个才名满京城的人在东宫。

朝臣只会觉得他礼贤下士。

他根本没往角落看一眼。


自然没看见萧景琰的反常。

一曲终了,满场叫好声震天。

连皇帝都笑着夸了一句“弹得好”。


赏了他一方端砚,一块上好的徽墨。

沈清许起身行礼,谢了恩。

退回自己的席位,指尖还有点发麻。


刚才弹琴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盯着他。

目光灼得他后背发烫。

他往角落扫了一眼。


萧景琰已经低下头,正端着酒杯喝酒。

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半分情绪。

刚才那道灼人的目光,像是他的错觉。


沈清许有点失望,收回了目光。

指尖摩挲着皇帝赏的端砚。

是他之前找了好久都没买到的款。


沈阁老松了口气,低声夸他:“弹得好,没给沈家丢脸。”

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茶味发涩,刚好压下心里的异样。


又坐了半个时辰,宫宴散了。

朝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互相寒暄。

沈清许扶着沈阁老,跟在人群后面。


沈阁老腿脚不太好,走得慢。

路过角落的席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萧景琰还坐着,没起身。


面前的酒杯空了,案上的菜还是原封不动。

见他们过来,抬了抬眼。

目光落在沈清许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还留着那支竹笛吗?”

沈清许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蹦出喉咙。

他怎么知道竹笛的事?

三年前花朝节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连沈阁老都不知道他在竹林迷过路。

更不知道他弄丢了一支竹笛。

沈清许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沈阁老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低声催他:“清许,走了,宫门快落锁了。”

前面的官员也在回头催他们。


他只能压下到嘴边的话。

匆匆朝萧景琰点了点头。

扶着沈阁老,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琰已经低下头,又拿起了酒壶。

正给自己倒酒,侧脸藏在烛影里。


像是刚才那句问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沈清许扶着沈阁老,慢慢往宫门走。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低低的问话。


还有萧景琰耳尖那颗小小的红痣。

还有竹林里刻的那句“竹下风携旧墨香”。

还有刚才那曲《凤求凰》,他明显的反应。


所有零散的线索串到一起。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走到宫门外,风一吹,他才稍微冷静下来。

沈阁老坐进马车,见他站着发呆,掀开车帘问:“刚才站着发什么呆?风吹得头疼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刚才喝了点酒,有点晕。”


弯腰坐进马车,指尖攥着衣角。

心跳还是快得厉害。

他打定了主意。


回去就翻找所有旧物。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和当年竹林相关的东西。

哦不对,那支竹笛早就丢了。


是三年前在竹林里跑的时候,从佩囊里掉出去的。

难道,萧景琰捡到了?

沈清许靠在马车壁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少年递给他竹笛,指尖有薄茧,温温热热的。

耳尖的小红痣,映着竹光亮得很。


和萧景琰的样子,慢慢重合到一起。

马车晃了晃,往沈府的方向走。

沈清许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宫门口的灯火亮得晃眼。

他好像看见萧景琰的身影,站在宫墙下。

玄色的衣摆被风刮得晃了晃。


青鸾站在他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许放下车帘,指尖摸着贴身的衣兜。


里面还揣着之前在竹林里画的那幅小画。

画着半支竹笛,还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摸了摸那幅画,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等下次再见萧景琰。

一定要把所有事都问清楚。

问他怎么知道竹笛的事。


问他竹林里的上半句诗,是不是他刻的。

问他……

是不是当年那个送他出竹林的少年。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

夜风吹得车帘晃了晃。

沈清许靠在车壁上,第一次觉得。


这趟重生,好像真的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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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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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