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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竹林偶遇

沈清许推门进去。

萧景煜坐在案后,指尖转着玉佩。

见他进来,抬眼露出个笑。

“边关军饷的事,你听说了?”

沈清许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臣刚回府,没听说。”

萧景煜笑着把一份密报推过来。

“三皇子前些日子递了折子。”

“要自请去北境查军饷亏空。”

沈清许拿起密报扫了两眼。

字里行间都是萧景琰的请命。

他心里清楚,萧景煜是想下绊子。

“殿下想让臣做什么?”

萧景煜指尖叩了叩案面,笑容温和。

“你文采好,帮我拟份驳斥的折子。”

“就说他身子弱,去北境太冒险。”

沈清许低着头应下,心里冷笑。

哪里是怕他冒险,是怕他立军功。

萧景煜又假惺惺关心了两句他父亲的身体。

才挥挥手让他回去拟折子。

沈清许行了礼退出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折子他肯定要“写砸”。

不能让萧景煜绊住萧景琰的脚。

刚好第二天是休沐。

他找了个借口,说沈阁老要的陈年川贝。

城东的药铺都没货,得去城西找。

萧景煜没多想,直接批了假。

沈清许换了身寻常的青布儒衫。

揣了点散碎银子,从西北角角门溜出去。

直接往城西竹林的方向走。

上次他刻了下半句诗,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也不知道萧景琰会不会再来。

走到竹林的时候,刚过正午。

风扫过竹叶,沙沙的响。

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了些,蝉鸣藏在竹枝里。

他刚往里走了几十步,就听见咳嗽声。

是压抑的低咳,一声接一声,听起来很重。

沈清许顿住脚步,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绕过几竿粗竹,就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

靠在最粗的那竿竹上,穿玄色锦袍。

衣摆绣着极淡的暗竹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竹影里站着个穿劲装的人。

腰佩长刀,面无表情,是暗卫打扮。

应该是传闻里三皇子身边的青鸾。

背对着他的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了过来。

沈清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萧景琰。

脸色比宫宴上见的还要苍白些。

唇色浅淡,眉眼间带着挥不去的病气。

但一双眼睛极亮,像浸在冰里的星子。

他直直看向沈清许,神色冷淡。

开口的声音偏低沉,带点咳后的沙哑。

“沈公子。”

沈清许指尖攥了攥衣摆,勉强稳住心神。

弯腰行了个礼,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

“三皇子殿下。”

他以前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萧景琰。

这么近还是头一回。

他下意识往萧景琰的耳尖扫。

萧景琰的头发用木簪束着,耳尖露在外面。

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映着竹光亮得扎眼。

沈清许的心跳瞬间快了一倍。

是那颗痣。

和当年少年的一模一样。

可这声音……

不对。

当年那个少年的声音是清越的,像风吹过竹枝。

萧景琰的声音却偏沉,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完全不一样。

是他记错了?

还是这人根本不是?

两人站在竹林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风扫过竹叶的声响,还有远处的蝉鸣。

气氛尴尬得很。

沈清许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琰指尖抵着唇,又低咳了两声。

抬眼扫过他,只说了两个字。

“透气。”

说完就抬脚往外走,脚步不算快。

路过沈清许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甚至没多看沈清许一眼。

沈清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耳尖的痣是对的,衣服是对的。

可声音不对,态度也不对。

当年那个少年明明是温和的,还会笑着给他递竹笛。

萧景琰太冷了,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难道真的是他找错人了?

他转身往那棵刻了诗的竹树走。

想看看自己刻的下半句还在不在。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沈清许抬眼。

萧景琰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没回头。

只沉默了几秒,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那半句诗,是你写的?”

沈清许猛地怔住,站在原地动不了。

他怎么会知道?

那半句诗是他三天前刚刻的。

难道萧景琰刚才来过这里,看见了?

还是说,上半句本来就是他刻的?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就看见萧景琰没等他回答,已经抬脚走了。

青鸾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竹林入口。

只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沈清许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走到那棵竹树边,抬手摸了摸刻痕。

上半句和下半句都还在,边缘被人摸得很光滑。

显然是有人刚才摸过。

是萧景琰。

他刚才就是在看这两句诗。

可他为什么问了一句就走?

为什么不接着问?

沈清许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有点发烫。

他现在更乱了。

声音不对,态度不对。

可耳尖的痣,衣服的纹样,还有刻的诗。

全都是对的。

到底是不是他?

他站在竹林里愣了好半天。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反应过来要回城。

走在路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反复响着萧景琰的那句话。

还有他耳尖那颗小小的红痣。

还有他衣摆上的暗竹纹,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沈清许揉了揉额角,心里有点发闷。

不管是不是,总得再找机会确认。

下个月就是上巳节宫宴。

总能再碰到萧景琰。

到时候找机会说两句话,再听听声音。

说不定是他记错了当年少年的声音?

毕竟都三年了。

他回到东宫的时候,刚好赶在落锁前。

管事的迎上来,说太子问过他好几次。

沈清许点点头,说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

他掏出纸笔,想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刚写了“萧景琰”三个字,又顿住。

指尖划过那三个字,有点发烫。

他又想起萧景琰刚才的眼神。

冷淡是冷淡,可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像冰底下压着的火,烧得旺,却不露半分。

沈清许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先把萧景煜要的折子拟好,故意写得漏洞百出。

让萧景煜的绊子下不成。

他可不能让萧景琰去不成北境。

不管他是不是那个少年。

至少现在,他和萧景煜是对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吹灭灯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萧景琰的那句话。

那半句诗,是你写的?

他翻了个身,心里有点痒。

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他。

上半句是不是他刻的。

哦对了,还要问问他,有没有捡到过一支竹笛。

沈清许闭着眼,意识渐渐模糊。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下次见面,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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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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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