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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调查

入东宫半月,终于盼到休沐。

沈清许找了个妥帖由头。

说要去药铺给沈阁老抓调养药。

萧景煜没多问,爽快批了假。

还假惺惺塞了二两银子让买补品。

沈清许接过,谢恩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转身出了东宫大门,他才冷笑。

这银子是搜刮来的,不花白不花。

他本来想雇辆马车,省点脚力。

摸了摸兜里的银子,又忍了。

留着以后给小顺子打点用更实在。

沿着城西的路往竹林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脚都磨红了。

他蹲下来揉脚踝,心里暗悔。

早知道这么远,就花两文钱雇驴车了。

亏了。

进了竹林,风扫过竹叶沙沙响。

和三年前的声响一模一样。

他顺着记忆往深处走。

走到当年迷路的那片空地。

竹子比当年密了不少。

地上落了层新竹叶,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找了一圈,没见着丢的那支竹笛。

也没见半个人影。

有点失望,转身要走。

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的竹身。

有个浅浅的刻痕,被竹叶挡了大半。

他凑过去,扒开挡着的竹叶。

刻痕里填了点泥,得凑近才看得清。

是半句诗,字清瘦锋利,像他的笔法。

“竹下风携旧墨香。”

沈清许的指尖猛地顿住。

这句诗是他十四岁那年写的。

那年沈阁老罚他抄经书,他抄烦了。

随手在废宣纸上写了两句咏竹诗。

写完就揉了扔废纸篓,连父亲都没见过。

怎么会刻在这儿?

他指尖抚过刻痕。

边缘磨得光滑,少说有两三年了。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是当年那个少年刻的?

他送自己出竹林后,又回来了?

他是不是也在找自己?

沈清许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直到风把竹叶吹得刮过他的脸,才回神。

掏出帕子,把刻痕上的泥轻轻擦干净。

又摸出半块随身带的炭。

在旁边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下半句。

“故人曾踏落花来。”

刻完他自己都笑了。

万一不是,岂不是自作多情。

但还是忍不住刻了。

万一那个人再来,看见就懂了。

他摸了摸竹身,转身往回走。

路过药铺,抓了沈阁老的药。

剩下的一两多银子,他揣进贴身衣兜。

回东宫刚好赶在宫门落锁前。

管事的凑过来讨好,说太子晚上请他吃酒。

沈清许找了个借口,说路上受了风头疼。

他现在看见萧景煜的脸就反胃,能躲就躲。

回到小院关上门,他才捋今天的事。

那句诗绝对不可能是旁人刻的。

知道的人除了他,只有当年捡到废纸的人。

难道他扔的那张废纸,被那个少年捡了?

还是说,那个少年见过他写的字?

越想越乱,他决定找小顺子帮忙打听。

但两人不能明着来往,容易被盯上。

他写了个小纸条,卷成细卷。

上面写:打听三年前花朝节,去过城西竹林的公子,尤其是穿玄色衣袍的。

把纸条塞在空的桂花糕油纸包里。

傍晚故意去后院倒垃圾,把油纸包扔在最上面。

小顺子每天这个时候来收垃圾,肯定能看见。

接下来三天,他都在等消息。

每天故意去茶房晃两圈,想碰小顺子的踪迹。

前三天都没见着动静,他有点急。

不会是被管事的发现了?

还是小顺子不敢帮他打听?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刚抄完半页书。

听见窗外有极轻的响动。

一个小纸团从窗缝塞进来,落在他脚边。

他抬头,看见窗外闪过半个灰蓝色衣角。

是小顺子的衣服,很快就没影了。

脚步声轻得像猫,半点没惊动旁人。

沈清许弯腰捡起纸团,展开。

里面夹着两张皱巴巴的纸条。

一张写着打听来的消息,字歪歪扭扭:“三年前花朝节,三皇子萧景琰穿玄色锦袍,去城西竹林待了一个时辰,消息确凿。”

另一张更小,字写得更挤:“奴才找了城门守兵的远房表哥,说是帮乡下亲戚找丢的玉佩,没人怀疑。”

纸角还沾了点桂花糕的屑子,是小顺子的字迹。

沈清许心里一暖。

这傻小子,自己都吃不饱,还把桂花糕拿出去打点。

他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用纸包好。

傍晚去后院倒垃圾的时候,压在之前扔油纸包的那块石头底下。

小顺子明天来收垃圾,肯定能看见。

他捏着那张写着萧景琰名字的纸条,坐在案边发愣。

三皇子萧景琰?

那个传闻里体弱多病、不问政事的闲散皇子?

他对萧景琰的印象太浅了。

前世在东宫待了三年,只在中秋宫宴上见过几次。

每次都坐在最偏的位置,穿得素净,咳得厉害,几乎不说话。

连皇帝都很少注意他。

朝臣私下都说,三皇子是病秧子,活不过三十。

对储位半分想法都没有,天天在府里养花种草。

他甚至从来没仔细看过萧景琰的脸。

最多远远瞟过一眼,好像脸色总是苍白的,唇色浅。

耳尖有没有红痣,他完全没印象。

怎么会是他?

他指尖蹭过纸条上“萧景琰”三个字,指尖有点发烫。

他努力回想前世见过的萧景琰的样子。

好像每次宫宴,萧景琰身边都没什么人,独自坐着,手里转着个玉扳指。

哦对,有一次宫宴,他替萧景煜去给各位皇子敬酒。

走到萧景琰面前的时候,萧景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双眼睛确实很亮,像寒山寺夜里的星星。

但是很快萧景煜就叫他回去了,他没敢多停留。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萧景琰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说不上是冷还是什么,看得他当时心里慌了一下。

还有一次,他出宫去书局买书。

路上碰到三皇子府的马车,车帘掀了个角。

他好像看见里面的人穿了件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竹纹。

和小顺子打听到的,当年少年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以为是看错了,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难道那时候萧景琰是特意在等他?

不对,不可能。

前世他入东宫三年,和三皇子府半分交集都没有。

萧景煜甚至明里暗里提醒过他,少和三皇子来往。

说三皇子心思深沉,不是好人。

那时候他信了萧景煜的话,见了三皇子的人都绕着走。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萧景煜故意这么说的。

怕他和萧景琰接触,发现什么秘密?

沈清许揉了揉额角,越想越乱。

他需要找个机会,见萧景琰一面。

只要看见他的耳尖有没有那颗红痣,就能确认了。

但是现在他是东宫侍读,和三皇子半分交集都没有。

怎么才能顺理成章见到他?

总不能直接跑到三皇子府门口求见吧?

肯定会被萧景煜的人盯上,反而坏事。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管事的声音:“沈公子,殿下传您去书房,说有要事商量。”

沈清许把纸条塞进贴身衣兜,按得严实。

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来。”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往书房走。

心里转着念头。

下个月就是上巳节,宫里要办宴。

所有皇子都会出席。

总能找机会靠近萧景琰,看一眼他的耳尖。

只要一眼,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萧景煜和下属说话的声音。

提到了“三皇子”“边关军饷”几个字。

沈清许顿了顿,压下心里的波动。

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萧景煜温和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沈清许推门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名字。

萧景琰。

真的会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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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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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墨

作者: 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