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轻手轻脚的扶起林笙，让她斜靠着坐的舒服些。

咚咚咚

“小砚啊，该起来了，一会儿刘老爷家会来人过来商讨寿材的事情，你和丫头可以先聊一聊底价。”

是七叔的声音。

昨天夜里的事情林笙不知道，还以为刘老爷家的生意黄了呢。

“什么事？寿材的事情？木材我不是没谈好吗，难道你和七叔找到了木材？”

林砚简单对林笙说了一下韩老爷为了跑路而卖了自己的棺材，着重说了一下败家爹和七叔‘赃款’的事。

“啊？那剩下的钱你要回来没。”林笙这时候只恨自己受了重伤，不能杀到七叔面前要回老爹的金子，那可是金子啊。

林砚咬着牙缓缓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勾起嘴角，七叔，准备好迎接自己的暴风雨吧，你得罪了小财虫林笙，有你好果子吃。

七叔还在院里紧着绑寿材和板车的绳子，抬头见林砚僵着腰从林笙房间出来，这地板可不是谁都能睡的，浑身疼啊，腰最疼。

“睡一晚上地板吧，呐，一会儿你在后面推，我在前面拉车，刘家我已经都说好了，一会儿咱们直接从后门进，刘老爷已经等不及了，再不下葬就要出味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价格谈的应该不会很吃力。”

林砚斜靠着寿材，心里不是很有底。

七叔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韩老爷卖这寿材卖的仓促，我低价买的，你只要要价不太低，咱们怎么都能赚到。”

这世道，整板的四五六，漆了三十道漆，龙凤扣的紫檀木寿材，说是有价无市也不夸张。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前厅。

刘家公子穿着潮流的新式洋服，一套米色的西装，陪着同色系的西洋带遮的帽子，整个人很是有精气神的样子，举止彬彬有礼，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得体极了，论谁也将他和丧葬联系不到一起去。

“您是？”林砚也以为他不是刘老爷的孝子。

“啊，先生您好，我是刘老爷的儿子，来取棺材的，家父殡天多日急需棺椁下葬，听闻您这有一副上等的棺材可以直接用，我这才过来取，价钱好商量。”

说着话，这位刘公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吧嗒吧嗒的吸起了烟，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死了爹，更像是刚谈成了一桩生意，利润还不小。

林砚虽说是在这个行当里时间久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识过了，但是对于这样的‘孝子’还是心里不是很接受。

坐在刘公子对面。

“您节哀，是这样的，我们这儿是有这样的寿材，就在后院，您可以先看一下大小样式的，价格咱们之后再谈，毕竟老人家睡得舒服最重要。”

刘公子无所谓的跟着林砚走向后院，林笙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用一种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是不会压到后背的姿势坐着。

刘公子坐在林笙斜对面的阳光下，他后面是七叔的卧房，对面是加工间，左面通往前厅，右面是林砚、林笙兄妹的房间。

在林砚林笙卧房旁边是通往后门的小道，原本林砚是要住这边的，但是林笙说这边采光更好便选了这边来住。

“哥哥，这寿材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个吧。”

林笙捧着零食盒子，里面有三两块绿豆糕，一边说着，一边吃着。

另一只手摆弄着一个红色的剑穗，上面有一个银色的苍鹰小装饰牌，拇指盖大小，应该是一个身份的标志。

这是她在给她一刀那人的刀上拽下来的，应是一个有用的物件儿。

林砚知道林笙人小鬼大，这是要给刘公子下套呢，这绿豆糕的钱刘公子是要拿出来了。

“是啊，漆了好几十层的大漆，龙凤扣的工艺，再加上紫檀木，只怕整个东三省此时此刻也找不出三具这样的寿材。”

兄妹俩说话都有意无意的看向刘公子。

七叔端过一个小盘，上面摆着一个水碗和一根羽毛。

这是老规矩，验寿材的大漆的小技巧。

羽毛沾水弹洒在寿材棺盖弧面上，水珠凝而不散、均匀滑落那边表明木材表面平整，漆均匀手法老道。

反之水滴乱流表明木材表面也许有小坑，漆的不平整均匀，需返工。

刘公子并不知道七叔端过来这两样东西的含义，只挥了挥手，示意七叔将东西拿走。

“你们既然敢让我来验货，就表明这寿材你们很自信。

既然你们自信符合要求的棺材，也只有你家有。

那咱们就不需要这么多的弯弯绕，直接谈价格就好了。

我知道这棺材你们是从韩老爷那儿买过来的，也知道你们花了多少钱，我给的太低了，也说不过去。

但是咱们这儿能出得起价钱买这棺材的，不外乎也就那么几家，你们压手里的时间那也是钱。

咱们折个中，五万大洋，这中间你们赚的也不少。”

刘公子说的很自信，七叔和林砚也没有异议。

林笙只是伸手摆弄手里的绿豆糕：“刘公子，刚才我已经说了，这寿材，整个东三省，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副。

这料子不是拼接的，是整板的。

而且谁说这寿材只能在咱们这儿卖，我可以抬到省城卖，可以去聊城卖，可以去忠城卖。

甚至我可以卖到军队，卖给军官，您说我说的这几处，哪儿给的价不高过你的这个五万大洋，刨出去路上其他的费用，我照你这五万大洋再多赚个两万大洋~不过分吧。”

林笙的目光望向刘公子，见他不做声接着说：“这寿材不怕放，越沉的料子，放的时间越久，越值钱。我再漆上100道漆，你猜我的价会不会再往上翻上几番。

到那个时候，这寿材给我钱我还不卖呢，这就是我承安寿器铺的镇店之宝，这就是招牌。”

刘公子知道林笙话虽说的张扬了些，但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他打听寿材，已经属于半只脚跨入专业领域的内行人了，也知道这条街，这座城，此时能拿得出像样的寿材，只有承安寿器铺。

林笙看了七叔一眼，七叔心领神会，开始不动声色地动手拆掉寿材上的绳子。

林笙看向刘公子的眼神向狐狸盯上了瘸腿的兔子：“10万，不二价。”五个字从林笙的嘴里飘了出来，她总是能精准的给出市面上合理，却又是最高的价格，同时又是主顾能接受的最高的价格。

刘公子也不是心疼这多出来的五万大洋，这钱刘家能拿出来，只是他实在不想将这钱花在刘老爷身上。